次日一早,吳家堂屋眾人齊聚,老爺子穿著一襲黑色唐裝,表情肅穆,吳洪碩,吳洪宇端坐於左手兩位,其余四名吳家夢字輩皆立於堂前,夢君,夢溪,夢安,夢謙各個不苟言笑,趙玉樓和公孫玄策一邊觀望也是不曾表現得太隨意,唯獨王老九,今天的正主,像田間老農一般褲腿依舊卷的多高,黑色T恤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一臉沒睡醒的迷糊樣子。
王家磨刀,這是不止傳承了多少年的江湖規矩,同樣也不是一般世家有此資格,受邀磨刀之人需得是王家族中嫡傳且有實力出門行走才可,江湖中流傳這麽一句話,王家人磨刀,旁人莫輕擾,三碗滴血酒,陽間難再留!
老九正是這一代王家的行走之人,而此磨刀並非尋常比試,簽生死狀,喝滴血酒,七天之內才可結束,在此期間,任何一方都不得懈怠,追殺與被追殺的角色反覆顛倒,直至徹底結束,死傷不計!
“老爺子,差不多可以開始了!”老九邊掏著耳朵邊遙遙喊道。
吳家老爺子緩緩站起身,攜兩子走到院中,微微向吳洪碩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吳洪碩向前踏出兩步沉聲說道:“今日得借王家老九磨刀,吳家夢字輩四人當不留余力,簽生死狀,喝滴血酒,各安天命!”
四人紛紛應諾,上前提筆簽下名字,今日一天傳武比試,分別是謙溪安君,各自回去準備。
第一天是唯一正當比試的日子,其余便是無休止的追殺,第一場吳夢謙!
老九起身伸了伸懶腰,慢慢走進院子當中,立於他正前方的是一少年,看起來十八九歲左右,亞麻色的頭髮稍稍擋住眼睛,怎麽看都像是個人畜無害的鄰家大男孩。
“小弟吳夢謙,家父吳洪宇,佩劍名為克己。”
說罷拔出手中一柄墨綠色劍柄,將近三尺卻無劍尖的長劍,更像一把教書先生用的戒尺。渾身氣勢渾然不同,不凜厲可還是透著陣陣危險的氣息。
“小小年紀劍氣如此內斂,天賦當是不賴,你便是吳家那個唯一練的殺人劍的小子吧,佩劍克己,修的卻是殺人劍,有意思。”
老九終於收起那副憊懶德行,手中燒火棍開始流轉絲絲光華:“王家老九,在此討命啦!”說完便欺身上前,當然還是老三樣,攻下盤,無恥還不好招架,吳洪謙怎樣也沒有想到這當代王家入世磨刀人招式如此粗鄙,一點沒有君子風采,前十個回合當真是略顯慌亂,不過稍穩心神便開始施展淋漓劍招。
“小溪啊,昨日你和老九交手有什麽感受嗎?”
吳浩軒輕輕問道一旁一直神情淡漠觀望著院中兩人的吳夢溪轉頭回答:“王老九招式粗而不痹,亂中有序,看似如市井鄉間潑皮打架,實則招招刁鑽,難招架。”
老者微微一笑:“這小子啊,可是至今從未用過王家本家武學啊!”
吳夢溪俏麗的容顏一臉錯愕,迷惑不解,老者並未在向下說,院中兩人速度越來越快,何為殺人劍,不為勝,隻為取人性命,所以吳夢謙,每一劍刺出都不留後路,要想殺人,先要不把自己命當命,這就是他吳夢謙的劍。
三百回合下來,兩人未分勝負,吳夢謙謙和笑著問著:“王大哥,小弟接下來就不與你周旋啦,一劍定勝負,如何?”
老九聽到這句話,竟將玄尺收於身後,左腳緩慢踏出小步,微微半蹲,兩手抬起,掌心向上慢慢推出,這可不就是太極拳法!
旁觀眾人面面相覷,
這小子在哪偷學的這拳法,他又不是道士,而且單看這起勢就不是尋常修身養性的花架子,氣沉丹田,意守本心,你不是殺人劍嗎,這道家無為而治,以靜製動,這還招架不了你? 老九心中盤算著,只看院中,吳夢謙並無太多動作,手腕翻轉,右腳後撤半步,克己劍負於身後,整個身體做前衝俯身狀,大有一往無前, 且忘卻生前身後事的氣勢,隻聞空氣似乎都慢了一絲,吳夢謙身影消失,王老九身體在蹲一寸,殺伐劍意直面眼前。
“太極,雲手,四兩撥千金。”老九身形看似緩慢後撤,兩手握住劍身,就在這無尖長劍就好破體時,身體再度大幅度向後仰去,雙手撥轉,全身勁力會於兩指,只聽一聲脆響,這柄寒鐵所鑄,自十八歲便日日如親人般溫養的長劍,應聲折斷。
吳夢謙一劍落空,佩劍斷成兩段,這個才滿二十歲的大男孩,雙眼血絲遍布,逐漸布滿淚水,一字一句咬牙說道:“王老九!”言語中透著濃濃的殺意和不甘。
啪!一聲清脆的聲音,響遍院落,老九揮手一巴掌抽在吳夢謙臉頰,難得的正色道:“人最怕的不是無所成就,碌碌無為,怕的是少年得志,老子磨的就是你這表面謙和骨子裡卻自負的性子。不服再來啊!”
院中吳洪宇,看著兒子佩劍被折,劍心受辱,勃然大怒:“王老九,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吳家人一生隻配一劍,殺人不過頭點地,殺人誅心不過如此,吳家顏面可容你肆意踐踏!”
說完便要出手,吳浩軒手掌一揮,呵聲製止:“王家磨刀從來如此,不然怎就立於江湖百年,退下,洪宇!”
吳洪宇面露怒容,卻不得不聽。院中吳夢謙,頹然起身,撿起斷劍,頭也不回的走出去。這便是王家磨刀人,你越是看重,我越是拿這你重於性命的東西放在地上碾壓,你能扛過去,以後必成大器,熬不過就慢慢老死吧!
這江湖,當真是引無數英雄盡折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