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累啊,就在山腳等他們來吧。”阿南環視四周,見一棵樹如同傘狀,雖然不大,但足以庇蔭,而樹底下有塊平滑的大石頭,他開心地走過去坐下,放下背包,拿出溫水杯,咕嚕嚕喝了幾口水,又拿出麵包吃起來。
阿南記得與幾個朋友約好二十號下午三點鍾在此聚集,登此山看日落。
吃飽喝足後,倚樹閉目養神一小會。
“哇,哇。”他被這似嬰兒啼哭的叫聲驚嚇到了,睜開眼,一隻烏鴉從眼前掠過。
“嚇死人了,大白天叫什麽?”阿南生氣地說,抬起手看手表,四點鍾啦,心裡起疑問,朋友怎麽還沒來。
於是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喂,你怎麽還沒來?”
“你催我去哪?“那頭電話裡的朋友問。
“你失憶啊,約好今天爬山看日出的。”阿南生氣地說。
“今天十九號啊,大哥,”那頭電話說:“我在忙呢,明天一定到,拜拜。”
阿南嘀咕:“我看錯時間了?”看手機日歷,顯示今天日期得確是十九號。他拍了一下腦門,罵自己:“真糊塗。”
這時,一陣大風吹來,四周樹葉沙沙作響,抬頭望天,烏雲開始聚攏,黑壓壓的。接著,下起了大雨。
“嗷,嗷,嗷。”不知從什麽方向傳來熊的吼叫聲。阿南聽到,臉色變得蒼白。熊的嗅覺特別靈敏,十公裡內的任何事物的氣味都能聞到。
他判斷熊與他距離不會超過五公裡。顧不上背包了,他冒著雨拚命地跑向公路,全身都淋濕了,跑了一會,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再次傳來熊的吼叫聲。
天啊,它就在公路旁邊。這回他清楚地分辨出來熊的位置了,他心裡更加忐忑不安。
他隻好往回跑,道路變得泥濘難走。雨越下越大,他慌不擇路,不一會兒,迷路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熊發現他。突然一個趔趄,跌倒了,不省人事了。
等他醒來,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小床上,床尾牆壁上開著窗,窗下擺著幾支獵槍。陽光照射進來,房間很明亮。
他坐了起來,感覺雙腳疼痛不已。掀開被子,看到腳踝腫大,不過,敷著藥。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走進來一個女孩,手拿著一杯水遞給他說:“你醒了,喝杯水吧。”說話時如同機器人講話,毫無感情,一字一頓的。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阿南。”阿南接過杯子,碰到她指頭,如同摸到冰塊,沒有溫度。可並不在意。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我叫韻兒,很開心認識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她坐在床邊說。
阿南看她模樣可愛,短發齊耳。身穿吊帶裙,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手臂。
他心裡嘀咕,這皮膚怎麽蒼白如紙的。但作為男生不能盯著女孩子看,他馬上轉移了視線,也不想那麽多。他笑嘻嘻地說:“求之不得,那簡直是三生有幸。”
他掏褲兜,發現手機丟了。於是問:“你這裡有電話嗎?”
“沒有。”她回答。“這是哪裡?”阿南問。“這座山的山腰。”她說。
阿南無法下床,不好意思地說:“我餓了。”
“我去給你做飯。”韻兒說完慢慢地走出去。
阿南躺下去,知道自己一時半會無法下山,歎了口氣。
剛想閉上眼睛。窗外傳來中年男人的哭泣的聲音。他又坐了起來。
聽見那男人傷心說:“女兒,
在那邊過得還好嗎?你還會不會怨我?在那裡缺什麽托夢給我,我給你買。” 阿南又看見黑煙飄進房裡,他似乎在燒什麽。
阿南大聲說:“大叔,人死不能複生,節哀啊。別在那裡燒東西,會燒到房子的。”
外面沒有回應,仿佛沒聽見似的。
越來越多黑煙飄進來了,阿南又把話重複兩遍。
又聽到那男人說:“女兒啊,我好想帶你環遊世界。可是這願望不可能實現了。你走之後,我再也沒有出去旅遊了,喜歡一個人在家待著,你種的玫瑰花,我一直管理著。”
阿南忍著痛下床,扶著床沿一步一步地走到窗邊。看到他蹲在地上,腳邊放著一把獵槍。他在燒紙錢,旁邊還有一堆用金色的紙做的金銀珠寶。
“大叔,大叔。”阿南手捉窗台叫他。
他抬頭看,眼光木然瞧著下四周。又低下頭去。沒看見他似的。
他傷心過度了才不理我的。阿南心裡認為,非常同情他,也惋惜那女孩年輕早逝。
這時女孩走進來說:“你別管他,他不是一位好父親,十年前有一回他帶著才有十歲女兒到這小別墅玩,竟然喝醉了酒,睡著了。他女兒玩獵槍走火,子彈射進了大腿裡,流血不止,叫不醒在旁邊的父親。等他醒來,女兒因為流血過多,已經死了。”
說完,她撩起裙子,露出大腿,一個子彈窟窿出現在眼前。說:“你知道嗎?當時可疼,不過,後來我去了天堂玩,就不疼啦。”
“你是鬼?“阿南害怕地問。
“那我是你朋友啊。”韻兒說道,短發忽然變長,長到腳後跟。 問:“我這個髮型好看嗎?”
阿南害怕地退出房間,看見地上一大攤紅色血跡,已經幹了很久。他嚇得汗涔涔的。連忙拉開大門,跑出去。腳踝疼痛不已,但不敢放慢腳步。
跑到大叔旁著急地說:“大叔,快走吧。”大叔站起來了,用手擦去眼角的淚。說:“哪來的風,女兒,讓我再陪陪你。”
阿南見狀,隻好獨自沿著山路往下跑。
“你去哪,等等我啊。”韻兒說,追過去。
“拜托,別纏著我。”阿南頭也不回地大聲說。
跑到山腳。韻兒也追上來了,傷心地說:“你說過我們是朋友,怎麽說話不算數?”
“才不會和鬼做朋友。”阿南說,繼續跑,跑了一會,終於看到公路了。他一鼓作氣跑到公路旁,松了一口氣。這時前方一輛麵包車駛過來,他站在路中央,揮動雙手大喊:“停車,停車。”
麵包車卻直衝向他,穿過了他的身體。好像穿過空氣一樣,他看著自己,不知怎麽回事,一臉不解。又有一輛小車開過來,卻停下來了。司機下來,拿著一張牌插在地上。
阿南走過去說:“大哥,順便載我出城吧。”他打了一個噴嚏,準備上車去了。阿南想拉住他的手,卻捉空氣般。阿南不死心,想擁抱他,卻撲了空。司機上車開走了。
阿南看見牌子寫著,此處有熊出沒,不宜遊玩。牌子下面貼著一張報紙,寫著,根據警方調查,白領阿南爬山時受到熊追擊,不慎跌倒身亡。
“原來,我已經死了。”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