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之庸開口招了。你怎麽一點也不驚喜?”邢慕唐撥弄著頭髮,偶爾停下來看看我,發現我沒有表情,奇怪地問。
“驚喜什麽,他說的肯定是與殺人案無關的事情。”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你的語氣裡沒有驚喜,還有不甘。”
“但你卻猜不到他說了什麽。”邢慕唐又恢復了故作神秘的賤樣。“說他對不起兒子?”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吳索自殺的事果如那位警察所說的那樣,新聞媒體並不見報道,因此好多人還不知道,邢慕唐也不知道。警察肯定也不會告訴吳之庸,以免對案件的偵破起到反作用。我改口問:“說了什麽?”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時間證人。你知道是誰嗎?他家的保姆。”他總是這樣,想賣關子卻又忍不住。
“張姨?”
“是啊,是姓張。董斌被殺和王璐瑩被殺的時候,他正在和保姆幽會呢。”
“別把說得那麽難聽,什麽幽會?”
“不是幽會是什麽,難道是談心啊?交流思想啊?不過想想吳之庸口味也挺獨特啊,找了個情人不是年輕貌美、膚白腿長、談吐不凡的,而是比他年齡相仿、看著卻大他好幾歲的的保姆。”
本來我們一直以為吳之庸是殺害董斌和王璐瑩的凶手,因為他有動機。隨著證據的不斷出現,他的嫌疑也越來越大。但事情的發展就是這樣,越是明顯的事情越讓人覺得懷疑。當手術刀出現在吳之庸的辦公室的時候,大多數正義的知情人都為這個證據的出現而歡呼,我卻覺得這個證據出現得不正常。現在,吳索同性戀身份的意外曝光,讓我覺察到幕後好像有一隻黑手在操控這一切。它把證據藏得不深不淺,等我們去發現,等證據越來越明顯時,它再斬斷吳之庸的幫手吳索,再給他精神上的打擊,從而一舉把他完全擊敗……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對邢慕唐說:“你說什麽?年齡相仿?”
“對啊。那個保姆比吳之庸小一歲啊。”
柳紅梅!這個保姆是柳紅梅!吳之庸的初戀情人!當年那個為了吳之庸而輟學的高中女同學。一定是她,這就解釋得通吳之庸為什麽會和她幽會,也解釋得通為什麽吳之庸一直不說自己的時間證人,他是為了保護柳紅梅。我在心裡暗暗歎息:“吳之庸雖然說不是一個好人,但絕對是一個長情的人。他當年雖然拋棄了柳紅梅,但事業有成之後還是找到了她,和她再續前緣。他還把柳紅梅安排到家裡當保姆,真的是讓人意想不到,索春紅可能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恨了多年的情敵就在自己身邊。”我問邢慕唐:“警察找到那個保姆了嗎?”
“吳之庸提供了住處,警察應該找到了吧。如果保姆能證明吳之庸的話是真的,那吳之庸的嫌疑就基本可以洗清了。那手術刀是怎麽回事兒?難道有人栽贓陷害吳之庸?”
“找到這個人,即使他不是凶手,也一定和凶手有關。”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曝光吳索的隱私,逼得吳索和小徐自殺的那個人!雖然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也不能確定就是他殺了董斌和王璐瑩,但他間接害死了吳、徐兩人是肯定的。一想到吳索的死,我就暗下決心: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到。
有的人可能會遇到這種情況: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要麽不來,要麽就一起來。於是有人相信這是命,是冥冥中有個“上帝”的安排。就當我以為張姨會幫吳之庸洗掉殺人的嫌疑時,
公安局傳來消息:張姨被殺了!凶手被當場抓獲。 “是索春紅?”我和燕斯羽都驚呆了!這太意外了。索春紅真是吳之庸的豬隊友!
“警察去了吳之庸提供的地址,去了發現屋子裡坐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手裡拿著一塊石頭,石頭上還有血跡。警察看裝扮不像一個保姆,就問她姓名,她也不說,仿佛一座雕塑一樣。然後警察就發現另一個屋有個女人倒在地上,頭部被砸了一個洞,血液已經凝固,120到了後,當場宣布已經死亡。警察將那女人帶回局裡,經查系吳之庸之妻索春紅。目前已經對她采取強製措施,具體細節正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我不禁暗暗歎息,吳之庸一家真的是家破人亡了。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家庭,短短幾天內就完了,讓人感慨世事無常。
“索春紅為什麽要殺張姨?”
“目前索春紅還什麽都沒說。據張姨的鄰居說,她曾聽到二人發生激烈爭吵,一個女人說過‘這下你滿意了’的話。”
“張姨真姓張嗎?”
“是,公安調查過了,她叫張美清,老家是B市C縣的,老家還有丈夫和女兒,目前已經通知他們,他們正在往這邊趕,這個是確切的。她不叫柳紅梅。”
“哦。”看來我想的不對。不過又一想,雖然吳之庸已經承認了和張美清的關系,但索春紅是不知情的,否則以她的性格,她不會等到現在才打上門去。那又是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索春紅呢?如果沒有猜錯,這個透露消息的人就是曝光吳索隱私的人。他到底是誰?
三天后,根據邢慕唐的消息,索春紅終於開口了。原來,當天,她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告訴她,吳之庸一直和家裡的保姆保持不正當關系,保姆現在住在天盛小區8號樓2單元102。索春紅一聽這個消息,馬上就炸了,當即趕到那個地址,開門的果然是張美清。索春紅興師問罪,張美清則反唇相譏,譏諷索春紅看不住自己的丈夫,還說吳之庸根本就沒有愛過她,他真正愛的是來自農村的自己,因為索春紅虛偽、霸道、控制欲強,讓吳之庸根本沒有感受到半點家庭的溫暖。張美清還告訴索春紅,其實自己是吳之庸親自從保姆市場招聘的,她來吳家一個月,吳之庸就對她說自己愛她,十年了索春紅一直蒙在鼓裡。索春紅看張美清得意洋洋的樣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抄起桌上放著的一塊泰山石就向張美清的頭上砸去,砸的時候她的腦子是空白的,也不知砸了多少下,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警察已經在她身邊了。
“那個手機號碼查了嗎?”
“查了,是路邊買的一次性卡,從買來到現在隻發過這一個短信, 然後就沒有信號了。應該是從手機裡退出來扔掉了,根本無從查起。”
“短信的具體內容有嗎?”
“有。我抄下來了:‘你丈夫吳之庸和你家的保姆有奸情十年多了,可笑你一直都不知道。不信?到天盛小區8號樓2單元102看搞破鞋的吧。’很普通,看不出來什麽。”
我接過紙條,看了看,說:“這個短信稱‘你丈夫’,說明編輯短信的人年齡不會太小,應該在40歲以上,因為年輕一點的人一般會說‘你老公’,你們看,‘奸情’這個詞現在較少用了,現在一般用‘婚外情’‘出軌’,再年輕一點的用‘劈腿’,‘搞破鞋’是東北方言,比較粗俗。所以這個人是一個中年的文化程度不高的東北人。”
“這范圍也太寬泛了。”
“是啊,沒什麽價值,相信公安那邊也會放棄。”
燕斯羽也說:“我們周圍的東北人太多了,汪小勇就是東北人吧?”
我和邢慕唐對了一下眼神。
現在張美清死了,吳之庸的時間證人沒有了,我卻越來越覺得吳之庸不是凶手。因為發生的這一切,都有一種引導我們認為吳之庸是凶手的刻意。自從董斌被殺以來,就像有一張巨大的網,把吳之庸全家網了進來。這張網以吳之庸為核心,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足以讓這張網抖動,而我就像那隻趴在網上的蜘蛛,能感受到網的每一絲波動。有一天我突然想:我這隻蜘蛛是怎麽上了網呢?這張網是我織的還是別人織的,只是織完了後把我放到了網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