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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王者》第1章 秦淮河畔的鐵匠鋪
  呼嘯的寒風從北方肆掠而過,將沙礫卷成沙浪拍向遠方。風吹的很狂,但遠處的馬蹄聲和喊殺聲依舊清晰可聞,甚至於在遠處還可依稀嗅到鮮血的味道。

  一杆黑底金字大旗在空中獵獵作響,上書一個大字

  “林”

  林家鎮守西北多年,靠這一杆大旗嚇退多少北方蠻夷。

  林家的老王爺都快七十歲了,須發花白,但是卻紅光滿面,精神十足。老爺子手持一杆鐵槍,絲毫不弱於那些年輕騎兵。此刻後隨千萬騎兵,如少年一般意氣風發。

  萬千騎兵一同衝陣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覷,尤其是對於北方的遊牧民族來說,沒有重甲保護的輕騎兵很難在戰場上與號稱滿萬不可敵的的重騎兵一較高下。

  遊牧騎兵的弓箭遠距離根本無法破開林家鐵騎的甲胄,而林家的上萬鐵騎也早已從三面合圍,如同一個巨大的捕鼠夾狠狠地將這支輕騎兵軍團夾死在了大漠之上。

  鐵騎衝鋒,撕開了北方騎兵的陣型,老王爺一馬當先,看著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了的臉龐,青筋虯結的手臂握緊槍身,飛快刺出,手中的銀槍瞬間將一個騎兵釘在了地上,隨後拔槍再起,寒芒再閃,直接將一員百夫長刺穿胸膛,刺了個透心涼。

  此戰無異於屠殺,重騎兵和任何不配重甲的軍隊在平原上相遇都只能是一場屠殺。

  很快,這支騎兵軍團就開始潰散,一個塗著圖騰,扎著羊角辮子的人頭被林老王爺插在了槍尖兒上,血液沿著槍頭緩緩流下,染血的銀槍在耀眼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老王爺揮了揮手,示意一名千夫長領兵追殺逃敵,自己則拿披風角擦了擦臉上的塵土和血跡,揮手示意傳令官上前,開口說道:“三千蠻夷首級,盡皆斬下,築作京觀。”

  此時此刻,打了一場勝仗的老王爺眼中竟出現了一絲悸動,望向那遠處黃沙漫漫,猶如歸路一般難卜難算。

  乾元十九年尚未開春,林家老王爺率三萬重騎一路北上,連克北方部落十八個,築京觀十二座,使得北方各族一時間聞風喪膽,不敢南下而牧馬。

  但噩耗轉瞬即至,西北軍返程路上,深夜有刺客潛入西北軍大營,刺殺老王爺得手,老王爺重傷垂死,立下遺囑,令次子林長毓繼承王位。隨後便撒手人寰,享年六十九歲。

  舉國同悲,當今皇帝陛下,親自前往西北,在老王爺靈前痛哭流涕,安撫西北軍心,並下詔天下鎬素,以王薨之禮下葬,隨後又下旨授林家次子林長毓雍國公之爵,世襲罔替。

  時間一晃十二年過去了,此刻正值早春之時,江南道楊柳依依,秦淮兩岸熙熙攘攘,江上各地的商船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老鐵匠就是這秦淮河畔多如牛毛的一個手藝人,他的鐵匠鋪開在暖風巷,也是暖風巷為數不多的一家靠手藝活掙錢的。

  這暖風巷和春曲巷,煙柳巷一並號稱秦淮三巷,自是有它的道理,秦淮兩岸自古便以青樓楚館,春水雅閣出名,而這三巷也幾乎聚集了秦淮河畔所有的青樓,因此,這一家鐵匠鋪在一眾煙花場所之中,就顯得格外突兀。

  不僅突兀,也冷清。

  鐵匠鋪的門轟地一下就被撞開,而這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門,竟然瞬間散架,碎木塊散落在地蕩起陣陣灰塵,配著一柄鋼刀的大漢緩緩走了進來,似乎是覺得此處格外肮髒,用手隨意揮了揮,仿佛能把周圍的灰塵扇走一樣。

  一個黑不溜秋的火爐,

還有一個缺了一個角的大石墩,而最裡面還有一個似床不像床的木架子,上面的木板只剩下幾塊在苦苦支撐,又胡亂鋪了些茅草上去,而一個似人又不像人的東西在那個木架子上躺著,應該沒死,因為還在還在打鼾,旁邊的牆上還胡亂寫了幾個字,應該是小孩子的塗鴉什麽的,大漢心裡想。不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皺起了眉頭,一刻也不願多待,隻得伸出手去搖晃床上那團髒兮兮的東西。  “醒醒,老頭!”

  誰知道他的手剛碰到那塊東西就發出一聲慘叫,聲音之大,連牆皮都震掉了幾塊,以至於隔壁正行雲雨之事的文人雅士,也受到了驚嚇,心裡不禁暗罵幾聲。

  大漢額頭上的血管明顯暴露出來,可見平時也是個練家子,但此時的手指被捕鼠鉗夾住也顧不上習武之人的尊嚴,眼淚嘩的就流了出來。這時,那扇破木門又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門縫裡鑽了進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似乎有點費解。

  “老頭,快給捕鼠夾解開,我手要斷了!”

  那個身影不為所動,甚至還不屑地扣了扣鼻子,發出來特別稚嫩的聲音,

  “你全家都是老頭。”

  那大漢哭的歇斯底裡,肉體上的悲傷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力,別看他人高馬大,也沒有受過什麽傷,從小就靠打木樁練武,這江南道的武人,怎有雍涼武者半分骨氣?

  少年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拿出一塊小鐵片,三下五除二就把機關打開了,隨後他掰開捕鼠夾,看著大漢滲血的手指,雲淡風輕地開口:“流雲巷有幾家藥鋪,你去拿些藥,捕鼠夾上面淬了毒。”

  那大漢好不容易解了手指頭上的疼痛,正在慶幸並準備給這小孩一個教訓,當下聽了這話,立刻就慌了起來,看向那小孩說道,

  “我一個外來人怎麽知道流雲巷在哪,您大人有大量,送佛送到西,幫我去取點藥,我這裡有銀子,給你兩倍的錢。”

  少年一聽銀子二字,立刻就眼睛放光,興高采烈地接過那大漢遞來的幾塊銀子,開口說道:

  “騙你的,沒毒。”

  大漢當即就炸了,也顧不上疼,抓起旁邊的捕鼠夾就準備朝少年頭上砸過去,那少年後退兩步,掏出一筒吹箭,開口道:

  “這個有毒。”

  大漢愣了幾秒,還是覺得小命要緊,要不死在一個小孩手裡,也太虧了,當下就扔掉了捕鼠夾,開口道:

  “我既往不咎好了,這裡那個老頭呢,讓他過來,有人要見他。”

  這是,床上的那個髒兮兮的人形物體緩緩坐了起來,那幾塊木板被這一折騰好像又斷裂了一塊,隨時都有散架的風險,那人隻得從床上下來,站在大漢面前。大漢吃了一驚,面前的這老頭竟然比他還要高大威猛,花白的須發還沾著灰塵和髒東西,但眉眼之間都有著一股駭人的氣勢,似乎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一樣。

  老頭看向少年,輕輕一巴掌拍在他頭上,說道:

  “不準再往老子身上放捕鼠夾了,老鼠又不是天天從老子身上過。”

  那大漢聽見捕鼠夾三個字就氣得牙癢癢,當下便開口道:“老頭,有人你進京。”

  老頭用指頭扣了扣自己的牙縫,挑出來一大片菜葉, 甩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向大漢,開口道:

  “除了打打刀劍,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耽誤老子睡覺,趕緊滾。”

  大漢冷哼一聲,開口道:

  “老東西,只怕這次的人,你惹不起,要你進京的人,是當今聖上!”

  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看了一眼那少年,說道:

  “既然是當今聖上的話,那老夫還是進京一趟,我這個小孫子留在鐵匠鋪,如何?”

  “聖上的旨意是鐵匠鋪所有人,都要進京,包括你那個小孫子。”

  老人遲疑了一下,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領旨。”

  老人卻也不跪,就這麽盯著那大漢,少年也瞪大了眼睛,眼前的這一切都太過陌生,他還沒有見過老頭這麽正經的樣子,以前的老頭都是打打兵器,睡睡覺,很少有這麽遲疑的樣子。

  大漢再次冷哼,揮了揮手,一言不發,破門離去,那扇破木門此刻已是名存實亡,只剩下幾塊殘破的木板在苦苦支撐著作為門的最後一點尊嚴。

  “收拾好你所有的暗器,還有兵器,我們過幾日就進京去。”

  少年認真地點了點頭,翻出來幾十個捕鼠夾,一並放入大背包裡面。

  老人苦笑,道:“我這打鐵手藝你學的也差不多了,為什麽天天造捕鼠夾?”

  少年嘿嘿一笑,道:“多造些,把天下禍害人的老鼠全都捕盡。”

  老人哈哈大笑,說道:“對!把天下禍害人的老鼠全都捕盡,殺光,還世間一個海清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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