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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踐諾》九
  從秦愛國家回來後,許三炮將近一個多月都沒有搭理陳文妹。每天三頓飯熟,端碗就吃;飯碗一放,麻溜出門,讓陳文妹找他撒氣都見不到人影。即便回到家也是悶不作聲,關門就睡,這對於火爆脾氣的陳文妹來說,真有點讓她受不了。她是個直筒子,寧可叮叮鐺鐺地吵架過日子,也不願意拳頭打在棉花裡,有氣力無處發。

  用這招對付陳文妹是他許三炮唯一的撒手剪,否則,只要與她一過招,立馬家裡又將雞飛狗跳,爭吵不休。許三炮覺得有她陳文妹在,自己在這個小區活得頭都抬不起來,全家人都跟著丟臉。女兒許蕾沒有人上門求親,肯定與他們夫妻倆的聲譽有關,就她陳文妹這脾氣性格,哪個未婚男人敢當他們家的女婿?敢娶他們家的姑娘?

  許三炮上次將單位調資補發的兩萬元錢,全部寄給遠在四川的戰友賀向東的兒子賀小東前,就知道陳文妹不會善罷甘休。但既然得知賀小東的新飯店將要開業,他就不能裝著視而不見,而是要主動提供支持和幫助。如果賀向東還活著,那賀小東走的路肯定不會如此艱難,現在終於看到賀小東邁出了堅實的一步,許三炮感到特別的高興,為戰友,更為他自己。

  今天下午,他接到陸飛電話,說秦愛國到市裡來了,晚上約幾個戰友聚聚,打打牌,他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下來。從上次與陳文妹鬧矛盾到秦愛國家,與陸飛等幾位戰友喝得大醉,到今天快有一個月沒有沾酒了。只是秦愛國到市裡來,怎麽著也得先給自己來個電話,這家夥,明顯是與我生份了,得責問他幾句。還不到五點,他就從家裡出門了,想早點去見戰友們,又想早點去佔個位置,好打幾牌。現在不是有句話麽,“飯前不摜蛋,乃如沒吃飯”。可見飯前打牌的重要性,它是增進朋友間情感互動的潤滑劑。

  當他來到陸飛短信通知訂餐的飯店,找到所訂的包廂,推開門,一眼就看到秦愛國和他家屬林芳。還沒有寒暄兩句,前後腳,陸飛及另外兩個戰友也都陸續到了,身後還都跟著他們的夫人。他正恍惚間,門又被推開,他看見自己的老婆陳文妹走了進來。他覺得有些別扭,如果早知道陳文妹今晚參加,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到場的。此刻,大家相見正歡,他隻好強壓住自己的不快,盡量表現出心平氣和的樣子。

  許三炮和陳文妹兩人各懷心事,可陸飛在安排坐位時,卻有意讓每個戰友夫妻坐在一起。酒過三巡,陸飛開口道:“今晚我們是十全十美,恰好五對,五個戰友,五個軍嫂。在座的都是我最親密的戰友及夫人,今天下午是我邂逅秦愛國夫妻後臨時安排的,都不要見怪,要不是遇見他倆,晚上我們還不一定能坐在一起。老秦、林芳,你們真不夠爽快,上次在你家不是說過,只要下來就要提前打電話告訴我們一聲,不管是誰都要行。你可到好,下來了還躲著我們。今晚上要住下來,明天在市裡玩兩天。”

  大家一致同意。秦愛國忙說:“我到市裡來有事,大家都忙,不敢耽誤,今晚與戰友們見面,明天一定得趕回去。”

  許三炮說:“老秦,你別磨磨嘰嘰的,明天我陪你到處走走,今晚就住到我家裡。”

  大家都知道許三炮與秦愛國除戰友關系外,兩人的夫人還是同學加閨密,秦愛國夫妻還是許三炮夫妻的紅娘,所以他一開口,沒有人與他爭。

  陸飛是性情中人,他平時話就多,還愛管個閑事,今晚他請客,

話自然比平時更多。“在座的都是戰友,我多說兩句,大家都是六十左右的人了,這幾年我們身邊朋友、熟人也走了不少。所以,我們要珍惜今天的生活,感恩和平年代,感謝黨的領導,快快活活地活著。我這可不是大話,你們想想,我們這六十年經歷的變化有多大!我們的祖國現在發展的有多好!我們老百姓現在的小日子,哪家過得不是有滋有味。你們說是吧!”  李軍接過他的話,說:“應該加一句,感謝所有為國報效的軍人們,是他們的奉獻和犧牲,才換來今天國家強盛、人民安居樂業。我為自己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感到無比的自豪和驕傲。”

  李軍這麽一說,一桌人都熱血沸騰。盡管他們已經脫下軍裝多年,但曾經度過的青春韶華、崢嶸歲月,是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那是永遠裝在心底的榮耀,值得他們在有生之年,好好地去回憶和珍藏。

  秦愛國扯了一下林芳的袖子,林芳反應很快,兩人同時端起酒杯,面向許三炮和陳文妹。秦愛國說:“這杯酒我倆敬你們夫妻倆,說起來,我倆是你們的媒人,我們兩家的關系也一直很好,但你們倆這樁婚姻卻不怎麽美滿,不知道搭錯了哪弦?說句心裡話,有時候看著很般配的一對,可就是攏不到一起,我們心裡一直有愧啊。今天借陸飛的酒,敬你們一杯,今晚就厚著臉皮到你們家歇了。老許,晚上我倆作長夜談,可好?”說完,秦愛國和林芳兩人都一口將杯中的酒喝盡。

  許三炮和陳文妹顯然沒有思想準備,被秦愛國夫妻倆這麽一勸,隻好被動地站起來,也端起酒杯,仰面將杯中的酒喝乾。坐下時,兩人對視了一下,覺得入席前幸好沒有作出失態狀。彼此之間的對立有所緩解。

  陸飛說:“其實,我們中間真正稱得上軍人的只有許三炮和秦愛國兩個,你們都當了十年以上的兵,也都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秦愛國是炮兵,但說句不客氣的話,可能連越南兵長得啥樣都沒見過。但許三炮是和越軍真正交過手的,還榮立過二等功。來,三炮和嫂子,我先敬你們!”

  “要是三炮一直在部隊繼續乾,以三炮的軍事素養,又在對越反擊戰中立過二等功,估計至少是團級軍官轉業,甚至有可能混上個大校、少將的也未可知。三炮,我們都替你感到惋惜。來,我倆鬥一杯。”李軍也端起酒杯,與許三炮碰個杯響,然後一乾而盡。

  看見還有戰友要找許三炮碰杯,陳文妹說話了。“三炮真的不能再喝了, 他酒量不行。上次在秦愛國家,他就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你們幾個戰友架回家的,到現在摩托車還撂在林芳家沒有騎回來。”到底還是倆口子,盡管面子上磨不開,關鍵時刻,陳文妹還是站起來為自己男人護駕。

  “三炮為戰友,那可是我們將軍縣戰友中的榜樣,這幾十年真的不容易。我們都知道,你一直在幫助一個戰友的孩子,他父親就犧牲在對越反擊戰的戰場上。你女兒許蕾,也是收養的戰友的女兒。要說嫂子這麽多年與你鬧矛盾,換作誰都受不了你這樣。你把家當作什麽?旅館還是飯店?你對老婆應有的尊重在哪裡?你們倆個人的爭吵,在坐的哪一個沒有參加調解、勸阻過?三炮,我講這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你想想,你也老了,該為自己的家庭多考慮一些,該想想退休後的生活如何過得好一些。”陸飛和他老婆一起,當著眾人面一頓好言相勸,說得許三炮默默地低下了頭。

  撤席後,幾個戰友還想打牌,因為人多,又見許三炮和陳文妹夫妻關系有所緩和,都勸他們早點陪秦愛國和林芳回家,以便早點安排住宿。於是,他們四人就提前下樓,走出了酒店大門。

  他們順著河沿路往居住的小區走。林芳眼尖,用手指著前面一對年青人問許三炮和陳文妹,“哪是不是你們家女兒許蕾?”他們倆一看,可不是她們的女兒!只是與她同行的那個男青年是誰?他們四個人在後面跟著,卻不敢驚動前面的一對年青人。但許三炮和陳文妹的心裡卻高興地樂開了花,女兒終於開始處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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