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雨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女人,盤腿坐在客廳中間,背對著自己,扎著個馬尾,用手杵著腦袋似乎在想事情。
是安書維,她的右手手掌纏著好幾層紗布垂在膝蓋處,一會兒掌面朝上,一會兒又握成拳頭,似乎不知道疼痛。
我這是在哪?
吳雨農第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紅色毛毯。
“啊!”吳雨農下意識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又摸了摸自己的全身,心中安定不少。
還在,手和腳還在,是個夢,嚇死我了。
他這樣想著,長長舒了一口氣。
安書維扭頭看著自己,眼神很是不屑,然後又轉回頭,並不說話。
吳雨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三點,屋子燈光明亮,窗簾緊閉,氣氛壓抑,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看向那個咒印的位置,已經不見了,那個符號已經沒了,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有。
可能已經清理過了吧。
他看著安書維的背影問道。
“我睡了多久?”
“好幾個小時了。”
“楊勉呢?”
“臥室裡,他出血嚴重,正在休息。”
“為什麽不送醫院?”
“這家酒店有醫生,已經處理了。”
“哦,你沒事吧。”
“目前來看,沒事。”
“到底發生了什麽?”吳雨農問。
安書維沉默,過了會兒,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
“我不記得了,你呢?”
“我,我看見了一些東西。”
安書維有些好奇的追問。
“什麽東西?”
“一段記憶,落雲小姐可能很需要。”
“你有她電話?”
“沒有,但是我可以告訴這家酒店的工作人員,這些人都是一夥的。”
“我是自己醒的,醒來時你已經被抱到沙發上了,楊勉則在臥室裡接受一些簡單的輸血治療,沒錯他們都是一夥的,服務員隻笑著說了一句話便離開了,她讓我們好好休息,哼,休息什麽?發生這麽大的事,什麽也不告訴我們,就讓我們好好休息,我是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笑臉是有多虛偽,行了,我去休息了。”
說完就要走。
吳雨農連忙叫住她。
“等等,我的確看見了一段死者留下來的記憶,作為交換,可以和他們談談。”
安書維笑了笑,並不說話。
吳雨農有些煩躁,抓了抓自己的光頭將自己看到的,任何細節絲毫不漏的告訴了安書維。
安書維什麽夜沒說,只是點點頭,然後走向了臥室。
吳雨農目送著她的背影,等她走到門邊時,突然問了一句。
“你的手,沒事吧。”
安書維舉起被紗布裹住,只露出五根手指的右手,比了個耶,什麽也沒說,走進了臥室。
吳雨農笑了笑,走到在屋裡走了一圈,由衷的感謝那場噩夢,有手有腳的感覺太好了。
對了,那個噩夢是否暗示了什麽,夢中反覆出現了代價這個詞,難道是說在以後的某一天,這個噩夢會實現?
吳雨農渾身打了個冷顫,無奈笑笑,躺回沙發,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掏出手機,他想起了薑落雲說過的話。
“和自己的親人朋友報個平安吧。”
他點出通訊錄,找到老爸的電話號碼,愣了半天,
沒有撥出去,而是發了一條短信,內容簡短問了他們老倆口最近怎麽樣。 然後將手機放在肚子上,一邊等待著回信,一邊思考著等薑落雲回來,該如何進行信息的交換。
幾分鍾後,他收到了父親的短信。
呦吼,還知道問候你爹媽啊,說,要多少錢?
吳雨農看著這條短信,忍不住笑了,他原本沒打算要錢,但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家,於是回復道。
兩千。
老爸沒有再回短信,而是通過微信轉帳,將兩千塊發了過來。
然後他們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沒再聯系。
Z城,救援隊直身機來了又去,水位不見下降,反而越來越高,整個城市已經淹沒在了洪水之中,高一點的建築物也是歪歪斜斜的只露出頂部一小部分,Z市不屬於沿海地區,暴雨也已經停了十多個小時,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但是從高空俯視整座城市,便會發現難以解釋的現象。
城市外圍,被無形的屏障阻隔了起來,飛機可以自由穿行,但是洪水,卻無法順著城市街道流往四面八方,Z市被某種力量隔離了,城市邊緣,可以看到洪水拍打在隱形的屏障上,停止運動,現在的Z市就像一個裝在巨大魚缸裡的城市,水面漂浮著人的,動物的屍體,還有各種常見的雜物,鍋碗瓢盆,殘枝斷葉等等。
組建了水下救援隊後,人們穿著潛水服,背後掛著氧氣罐,裝備齊全,個個身手矯健,經驗豐富,毫不猶豫,有計劃的幾個小隊在固定區域搜索檢查隱藏的二次危險和幸存人員,在規定時間完成任務,排除區域,再前往下一個救援地點。
救援方案有兩種,先前往災情最嚴重的市中心,然後向外圍推進。
還有,先從外圍開始,向著市中心聚攏。
在人手有限的情況下,救援隊只能先從外圍開始,外圍幸存人員的幾率是最高的,如果放棄外圍,直接去往市中心,很可能出現外圍的幸存者錯失最佳營救時機,而在市中心等著救援隊的可能只有一具具的屍體。
露出水面的建築物由救援運輸直身機進行排查。
救生艇像落葉一樣飄在水面上,直身機每經過一次建築樓頂都能看見各種求救信號,還有不停揮舞雙手的像螞蟻一樣的人群。
洪水畢竟是一點點形成的,在這之前,很多人都已經意識到了危險,躲在較為安全的高處等待救援,那些被淹死的大部分都是驚慌失措摔進水裡,被水底的硬物磕傷,最終喪命,洪水造成的建築物倒塌也是最致命的原因之一,不會游泳,跑得又不快的也不在少數,還有就是死亡最多的都是老人小孩。
外界看來,Z市經歷了一場自然災難,死了很多人,外界的每個人都在為這座城市祈禱,同時感慨自然界的殘酷,和人類的渺小,繼而引發網上各種保護自然人人有責的話題,還有很多官方募捐,物資,錢財,或者無償有償的志願者招募,口號響亮,災後家園重建,與你們同在等等,也是溫暖了人心。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想要隱藏真相,還是很困難的。
很多私人的無人機,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座城市,自然拍到了那離奇的景象,Z市外圍被無形屏障阻隔的洪水,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鋪天蓋地的在網上傳播開來,話題升級,各種蹭熱度的家夥把自己的猜測發表到網上,假新聞,假專家也是層出不窮,對於官方的解釋含糊不清這一點,似乎是情理之中,更加驗證了Z市或許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攻擊這一說法。
以上所說,都在短短一天內迅速發酵爆發,人們一下子接收了這麽多的信息,可以說是十分亢奮。
至於事態將如何發展下去,還得靠時間來說明。
滴滴滴。
薑落雲的手機響了,是微信提示音。
不止她一個,站在一旁的三名男子手機也不約而同的響了。
拿出手機,只有短短一句話。
目標開始有反應了。
信息是群發的,發件人,門童。
手機信號在暴雨停止後便恢復正常,只是電力已經癱瘓,水下漆黑一片,頭頂烏雲密布,十分的壓抑。
薑落雲穿著潛水服,潛水帽,潛水眼鏡,整個人像條泥鰍一樣做著各種下水前的熱身運動,她看過短信內容後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也不說話,背上氧氣管,穿上腳蹼,對旁邊的三人伸出一個手指,馬上有人上前遞給了她一個潛水電話, 可以隨時保持與上面的人聯系,最後,她戴上了水下照明頭燈,試了試開關,抬腳走向洪水之中。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離開的那三層樓樓頂,現在已經被水淹到只剩下兩米的平台。
進入水下,薑落雲直接遊到了那扇被自己一腳踹開的鐵門前,朝裡面看了看,黑漆漆的,就算有頭燈照明也看不太清,她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護身,腳一蹬,鑽了進去。
平台上的三人同時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其中一個說道。
“開始。”
三人低下頭,嘴裡念了句聽不懂的咒語,然後抬頭,看著水面,從腰部,或大腿內側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對著自己的手掌從左到右,劃了一刀。
然後重複剛才的那句咒語,接著又是一刀,這一刀是由上往下,組合成了個十字,三人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兩刀過後,嘴裡又一次念起剛才的咒語,念完後,手掌翻轉,掌心朝下,血流淌進了洪水之中。
三人就這麽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任憑血液滴落洪水之中,大約一分鍾後,三人後退一部,從隨身攜帶的挎包中拿出消毒水和紗布,開始包扎傷口。
咒術一般都是兩個步驟完成,念咒,畫符咒,念咒簡單,難的是畫符咒印。
無論咒術怎樣高級厲害,都得一步一步的來,先念咒,再用自己的血鑄成咒印,量的大小由咒印的大小來決定,也有人曾經在地面用自己的血畫了一張八卦圖,至於這人啟動了什麽咒術,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