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告訴我,就算真相會讓你陷入死亡的漩渦,你也不後悔嗎?”老人的眼中有一團迷霧,他看著狄秋,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狄秋將頭抬起,對上老人的目光,眼瞳顫動,堅定道:“若是天要阻我,我就將這天捅出個窟窿!”
老人默不作聲,一隻手搭上鐵門旁邊的土牆,只見泥土掉落,一個掌狀的機關顯露出來。老者默默說道:“燕龍門,燕老鬼,今天,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鐵門漸漸發出響聲,向兩邊打開,露出門後的面目。
狄秋正欲為老者的機關所折服,卻目不轉睛地盯到了鐵門後的洞窟。
這是一個擺滿了各種燕鏢的洞窟,黑色的鐵芒閃爍地讓人睜不開眼睛!這些燕鏢的形狀各異,雖然都是燕形,卻各有不同,尤為奇怪的是這些燕鏢的“燕嘴”上都有一抹鮮紅!此刻,上百把“飛燕”擺在狄秋面前,狄秋的眼中充滿了震驚!“這裡是何處?為什麽要擺放這麽多燕鏢?”狄秋的眉頭緊縮。
老者未語,靜靜走到這些燕鏢面前,道:“燕老鬼,我違約了,你讓我一輩子憋在心裡,可我……”老者將拳頭狠狠錘在地面上,他的淚水滑落在手上,道:“我憋了三十多年,也想了三十多年!我想不明白!我石驚天不明白!為什麽天下中你這個最不該死的人死了!”
狄秋默默地把手放在老者肩上,道:“前輩,別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既然您把這位前輩當作朋友,就該明白放下的道理。”
石驚天擦了擦淚水,道:“小娃娃,你也不必安慰我這個糟老頭子,想知道的事,我現在就告訴你!”
狄秋點了點頭。
石驚天,這位老者靜靜注視著前方的燕鏢,道:“小家夥,告訴你吧!這前方的一百零九枚燕鏢就是你燕龍門所有死去的前輩!”
狄秋的手顫抖起來,道:“前輩,這是何意!”
石驚天道:“既然你在這龍城做官,就代表你已經知道了凶手的蹤跡了吧!你先告訴我,誰是屠盡燕龍門之人?”說罷,老者帶著詢問看著狄秋。
狄秋吞咽了一口唾沫,道:“曾經的天聖耀宗!”
“嗯?你已經調查到了這個地步嗎?小家夥,說說你為什麽覺得如今的鷹耀宗就是凶手?”老者明顯有些詫異,看向狄秋的目光變了變。
狄秋一時語塞,他萬萬沒想到老者會反問他!“怎麽回事!?鬼燕子殺了王龍不就是確定鷹耀宗是凶手嗎?我究竟弄錯了什麽!”狄秋焦急地想到。
老人看狄秋並未回答他,便想再次追問,可狄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道:“前輩,我答應了他,不會將他說出去!望前輩見諒!”
石驚天愣了愣,道:“不想竟有別人會告訴你答案!不過!他說的話也不全對!”
狄秋臉色一變,道:“前輩這是何意!”
石驚天牙齒緊咬,瘋狂地說道:“因為害死燕龍門所有人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無論是蝙蝠門,還是他鷹耀宗,甚至是當今這個朝廷,都該付出代價!”
狄秋的面色蒼白,他被老者這驚世的狂語驚呆了!
石驚天也看出了狄秋的慌亂,停止了怨言,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麽會這樣說?我告訴你吧!為什麽他龍武帝能夠這麽快穩住天下?為什麽他鷹耀宗能在燕龍門滅門後獨佔鼇頭?為什麽燕龍門一夜之間被滅門卻無跡可查?這些都不過是一場戲,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大戲!”說著,
老人一拳錘進洞中的石壁內,就連胳膊都在微微顫抖! “前輩,這不可能,我……”狄秋剛剛想解釋,卻被老人打斷。
石驚天將手拔出,道:“聽我說完!當年,燕龍門被滅門,現場卻隻留下了燕鏢!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燕龍門的內亂!只有在最後和燕老鬼相見的我知道,這一切就是一場計謀!燕龍門只是在進行著他們心中的俠義,可是他們依舊擋了別人的路!一切……”
狄秋打斷老人,道:“前輩,到底發生了什麽?”
石驚天有些癲瘋,道:“好!好!好!小家夥,就讓我告訴你當年的真相吧!龍文帝在位時,江湖動亂,無數人由於皇帝癡迷書畫,不理朝政而流離失所!那些年裡,人命就是最低賤的東西!而你的前人們,在亂世中創立了燕龍門,把一輩子交給了百姓!”說著,老人眼中透著欽佩,接著說道:“在燕老鬼的帶領下,燕龍門很快就發展起來,並且成為了衛冕的武林龍首!不過,這也是燕龍門不幸的開端!”
石驚天緩緩吸入一口長氣,歎息道:“其中天聖耀宗第一個向燕龍門發難!那個混蛋宗主居然指出燕龍門門主身份低賤,不配掌管燕龍門,提出兩主一門的混蛋方法!燕龍門是燕老鬼的,一輩子都無法改變!後來燕龍門調查清楚天聖耀宗的所作所為,聯立三宗討伐,這兩家就成了死敵!不死不休!第二便是蝙蝠門,這不過是一個幾近消亡的邪派,卻有著惡心到極致的習慣,他們最喜歡用活人試藥……”說到這裡,石驚天嘴唇突然抖了抖,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中目光逐漸凝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爬滿了全身上下……
石驚天恍惚著,狄秋突然拍拍他的肩膀,道:“前輩,怎麽了?”
石驚天回過神來,道:“沒事!孩子,這第二者結下的梁子就是當年燕龍門派遣弟子下山遊歷時,發現了活人被蝙蝠門當作試藥的工具!老鬼一怒之下搗毀了那甚至臨近所有州縣的蝙蝠門據點!既然蝙蝠門有據點,那就證明蝙蝠門存在!既然他存在又是邪派,他就一定會報復!”
狄秋信任地點點頭。
老人石驚天接著說道:“第三者,就是朝廷!”
狄秋剛要反駁,老人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宮中任職,對皇帝有一定的認識。但,小家夥,記住!人看到的表面不一定就是真實的!當年燕龍門出事前我和你們門主見過,他當時告訴我皇帝老兒想招收燕龍門被他婉拒了。所以,小家夥,你一直在看的卷宗不一定就是真實的記載!皇帝,也在隱瞞!”
狄秋倔強地反駁道:“前輩,如果你這麽看當今聖上,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嗎!”
石驚天詫異地看著狄秋,譏笑道:“小子, 別因為做了幾年官就把人看扁了!老家夥我不打誑語!你以為燕龍門深得人心誰最慌張?是他皇帝老兒!自古以來,凡是得民心者,要麽得天下!要麽……命喪黃泉!死於他們衷心了一輩子的朝廷!小子我告訴你!他燕老鬼就是皇權下的冤魂!他把一切放在這朝廷安定上,等到最後呢?他就是個老頑固!”
石驚天的眼圈紅了,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嘶啞,最後的話語簡直就是在嘶吼著!他緩緩低下了頭,跪在地上,道:“燕老鬼,我不明白啊!”說著,他從洞窟的牆壁旁抽出一壇酒,撕開封布,仰頭灌酒,待到滿臉通紅,酒水撒滿地面,石驚天的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醉醺醺地說道:“老鬼,我勸了你多少次?至……至少……嗝……有五次吧!你……你就是不聽我的話!我他媽就是太慣著你了,才讓你那麽……那麽渾!”說著,老者再次向嘴裡灌酒,酒水衝到臉上,就看不到淚了!
他指著最中間的燕鏢,一下子把酒壇子摔碎在地上,嘶吼著,“燕老鬼!老子想你了!你給我滾出來!別他媽像個懦夫!死了一了百了!出來啊!”
狄秋看著眼前的老人,狄秋感到他不再那麽深不可測,不再那麽複雜……不知道內心怎麽了,狄秋的心臟像被人緊緊抓著……
老人依舊坐在那裡,多年的飲酒早已讓他千杯不醉,可他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多麽渴望醉倒,至少比清醒地痛苦好!
石驚天沉默良久,忽然道:“懂了嗎?小家夥,你要為燕龍門報仇!面對的就是朝廷,就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