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的一座輝煌別院內,一個面色蒼白,手指纖細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檀木椅上。仔細觀察,他的眼睛墨黑得有些邪異,中間的內瞳閃現著紅色的迷光,讓人不禁對他的感覺帶著一點畏懼。他的面色冷峻,有些不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孫小鳶,歎息道:“說說看,犯什麽錯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正視著面前的男子,眼角故意掛著淚水。一頭淡青色長發尚未被梳理,散落在地上。她的眼睛閃爍著湛藍色的光彩,瓊鼻似畫,嘴角的微抿配合氣鼓鼓的臉蛋,為這個從畫中走出的人兒平添了一分可愛。佳人如畫,亭亭玉立。
“爹,我被人欺負了!”孫小鳶委屈地說道。
男人扶了扶額,苦笑道:“丫頭我還不知道你嗎!要不是有我在,這鷹耀宗都能被你捅出個窟窿。”不錯,此人正是孫羅,鷹耀宗宗主!
孫小鳶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起身來到孫羅身前,拉起他的一隻手,搖晃道:“爹爹,鳶兒從小就跟你在一起,從未見過娘親,鳶兒……”
孫羅突然掙脫了孫小鳶的小手,將雙手舉起道:“丫頭,你有話就直說吧。爹聽聽看。”
孫小鳶眨眨眼,俏皮的吐了吐小香舌,有些害羞道:“還是爹了解我。”孫小鳶拿起一個鐵鏢,遞給孫羅,道:“鳶兒想問問,這是哪個門派所用兵器?”
孫羅正欲接過,眼睛卻忽然定格在鐵鏢上。他一下子站起,一隻手打落鐵鏢,厲聲道:“你從何處得到此物!鳶兒,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人?”
孫小鳶被嚇壞了,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父親如此失態,不自覺地愣在原地。
孫羅的表情越來越凶狠,也越來越怪異,看著孫小鳶的眼神也越來越冰冷。他一下捏住了孫小鳶的肩膀,冰冷的聲調像極了來自地獄的呼喊,道:“鳶兒,我是不是你爹?”
孫小鳶聲音顫抖,道:“爹,你……你怎麽了?我是鳶兒啊。”
孫羅的目光慢慢變得緩和,輕咳了兩聲,轉過身去,道:“鳶兒啊,爹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爹,這鐵鏢……”孫小鳶欲言又止,轉身離開。就在她推門的那一刻,孫羅回答道:“鳶兒,爹明天會告訴你答案的。你就先回去,順便籌備一下明天的比武。”
“爹,我……不想……”孫小鳶極力反對道。
“回去!此事你推脫不得!”孫羅吼道。
孫小鳶的眼淚沒有落下,她在父親身上看到了今天管家孫六的影子,她抑製住自己,答道:“是,爹!”
“好冷靜的丫頭,孫宗主,你可是有一個好女兒啊!”
滿處漆黑的暗影中,不知從何處發出了感慨。油燈火光昏暗,燭焰搖曳,在深夜將至的時刻,這詭異的感歎卻並未引起孫羅的慌亂。
孫羅呵斥道:“毒蟾,你給我滾出來。別想在我面前放肆!”
“誒呦,孫宗主好大的架子。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是條喪家之犬呢。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古人誠不欺我呢……”黑暗中的四處再次傳來聲響。
“閉嘴,給我出來!”孫羅向著一處隔空劈出一掌,掀起大量飛塵。
黑暗中一道人影走了出來,用一塊黑布遮住面容,道:“孫宗主不喜歡我重提舊事,那我閉嘴就是。何必發如此大的火呢?”
孫羅看著眼前的蒙面人,緩慢坐下,敲著桌子嗤笑道:“你我還需要隱瞞嗎?”
黑影也笑道:“自然不用。
但我最近用了新研製的丹藥,樣貌孫宗主可能不太喜歡。” 孫羅臉上流露出厭惡的神情,取笑道:“你們蝙蝠門還真是只在乎武功啊!竟然寧願毀容也要提升自己的功力!”
黑影愣了愣,笑道:“是啊,想當年我遇到你時,孫宗主跪下求我這個毀容之人,可把我感動了呢!哈哈哈哈……”
孫羅的臉上掛滿了憤怒,他色厲內荏道:“毒蟾,你想死,本宗主成全你!”
毒蟾的臉上滿是蔑視,一隻手拂過旁邊的花草,只見盆中的花骨朵瞬間開放了起來,他看向孫羅道:“孫宗主,你就如同這花草……”
說著,他的手再一次從花邊擦過,花朵迅速變得腐爛,漆黑。毒蟾惡毒地說道:“孫宗主,有時候,狗要認清楚主人是誰!我可以給你如今的地位,就會有辦法讓你聽從我的一切號令。”
孫羅默然不語,刹那間,他似乎喪失了所有傲氣,跌坐在位置上。
毒蟾瞥了一眼孫羅,在心裡嘲笑道:“廢物!就在我的手裡掙扎一輩子吧。”
毒蟾上前一步,坐在賓客的位子上,道:“孫宗主,我們聊聊吧。為什麽不殺了孫小鳶?”毒蟾的眼中帶有責問。
孫羅回過神來,有些木然地答道:“因為時機還未成熟!”
毒蟾有些不屑,道:“未成熟?你難道希望她成為第二個孫離夢嗎?”
孫羅顯然對孫離夢有些抵抗,急忙道:“絕不可能,她從來都沒有學過武功,她就算想也不會有辦法!”
毒蟾站起身來,步步逼近孫羅,惡狠狠地說:“不可能?你可別忘了,你的功力就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若不是你一夜之間突飛猛進,你能殺得了她孫離夢嗎!”
孫羅語塞,卻突然看向毒蟾,回擊道:“毒蟾,你別太過分了!你我都有利用對方的目的,又都夾持著對方的把柄。誰都奈何不了誰!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讓天下那些人把我們五馬分屍!”
毒蟾的追問停下了,他有些驚訝地看著目前的孫羅,緩緩地說道:“看來你終於想反抗了呢!不過,你認為你鬥得過我嗎!你不過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居然想翻身做主人!我在暗,你在明!你拿什麽和我鬥!”
孫羅將一本書從桌子下地面的暗格中取出,扔給毒蟾,道:“看完這個後,你再想想吧!”
毒蟾接過書,仔細查看,不多時就向孫羅大吼道:“狗東西!你居然派人打進我蝙蝠門內部!”
孫羅邪魅地笑了起來,道:“如何?”
毒蟾氣得渾身發抖,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下來,狂妄地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牽製我嗎?這些廢物就算是死了,我一個人也能重建蝙蝠門!”
孫羅不語,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兩個銅鈴,他輕輕搖晃,銅鈴發出了“叮叮”的聲音。
毒蟾忽然雙手抱住頭顱,撕心裂肺地哀嚎起來!他滿頭大汗,近乎崩潰地嚎叫道:“孫羅,你對我做了什麽?”
孫羅慢慢接近毒蟾,湊到他的耳邊,邪笑道:“毒蟾,昨日送你的茶葉可是珍品啊!怎麽樣,是不是怎麽查也沒找到蟲卵或者毒藥?不過……這血夢神蠶可不是那麽好查出來的呢!”
毒蟾的眼瞳驟然收縮, 顫音道:“不可能!不可能!這種東西早就絕跡了,而且想養此蠶,你至少每天要用心頭血喂養,你絕活不過三十歲!”
孫羅的笑容幾乎定格在臉上,奸笑道:“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毒蟾,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歸順我!二,和你的宗門一起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毒蟾的痛苦已經因為鈴鐺的收回而緩解,不過他再次看向孫羅的眼神已經多了一分畏懼。他單膝跪地,臉上帶著怨氣,道:“毒蟾率領蝙蝠門歸順鷹耀宗十年,十年內,必定護得鷹耀宗周全!”
孫羅自然知道毒蟾不可能會一心一意歸順他,不過這十年,也足夠了……
毒蟾跪在地上,露出的雙眼擁有著渴望的目光,問道:“在下想知道孫宗主為何養了血夢神蠶還能年過四十。”
孫羅大笑,拍拍毒蟾的肩膀,道:“不愧是以毒以蠱聞名的蝙蝠門,如此渴求毒蠱之術!不過……”孫羅的手故意用力,將毒蟾的雙膝壓在地上,故意湊到他的耳邊,道“就如你所說,弄清楚你的地位,你我現在到底誰是狗!”
毒蟾默默吞咽了一口唾沫,咬牙道:“屬下該死,不應如此多嘴!”
孫羅的墨色雙眸斜瞥了毒蟾一眼,道:“明日的比武我還要準備,你就先離開吧。”
“是。”毒蟾回應道。
孫羅擺了擺手,毒蟾又隱身在黑暗中。接著,孫羅自言自語道:“鳶兒啊,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比武將近,究竟會發生什麽呢?這座府邸散發出陰森恐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