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夢抽出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走上前一腳踹開了門。
裡面站著五個人,居中一個中年男子,長的和早上的四少爺有幾分像。
但是許三夢沒想過的是,這個人其實和他也有點像。
男子長的人高馬大,身體壯碩,目光炯炯,看著許三夢。
邊上幾個老者形態各異,但是看許三夢的眼神都差不多,如同看肥豬一樣的眼神,充滿了類似野獸看見食物一樣的貪婪。
“孽障,跪下!”中年男子自以為頗有威嚴的大喝一聲。
本以為他們會直接動手,沒想到冷不丁一聲大喝嚇了許三夢一跳。
許三夢也不是善茬,立馬回擊到:“老頭吃槍藥了吧?說話這麽衝!”
邊上一個灰衣老者捋了捋自己稀疏的胡須,一派高手風范的說到:“許三夢,你可知罪?”
“裝屁啊裝?有屁就放!”
“放肆!將家族嫡系少爺打成重傷,以下犯上,你可知該當何罪!”另一位綠衣老者背著手,也是一副高人風范。
這話讓許三夢有點心虛,雖然那個小孩說話有點難聽,但是自己出手確實重了一些,可那也是沒辦法啊,我也不知道武功忽然突破,而且你要不說什麽別弄死就成,我也不能那樣。
何況看他們也不像啥好人,揍了也就揍了,於是本著輸人不能輸陣的精神,許三夢說到:“誰讓他出言不遜?揍了就揍了,怎滴?”
“交出你偷拿的家族秘籍,饒你不死!”第三個老者,還是一身灰衣,拄著一根似乎是鐵製的拐杖。
許三夢被氣樂了,說到:“我何時拿了你的秘籍?你那點玩意我也瞧不上眼!”
“哼!你早上偷襲文兒和許五許六所用的劍法正是家族祖傳秘籍上記載的!”
原來戲在這裡,財帛動人心啊。許三夢心裡一聲感慨。
但是許三夢這時候一轉眼,看見房子裡亂糟糟的樣子,很明顯已經被翻的底朝天,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許三夢蓋的舊被子被扔在了地上,上面還有幾個腳印,洗臉用的木盆已經缺了一塊,桌椅更是已經成了殘疾。
地上一支被踩成兩段的木釵。
看見木釵,許三夢腦海裡開始出現一幕幕畫面。
一個衣著破爛的婦人,坐在床邊,喂還很小的自己吃藥,而那個自己,搖著頭怎麽也不吃。
婦人約摸二十五六,但是頭髮卻已經有了不少銀絲。
……
還是那個婦人,把碗裡僅有帶著一塊肉的半碗飯全部扒給那個自己。然後嘴裡說著不餓,卻在以為自己睡著後偷偷硬嚼著根本嚼不碎的魚刺,而自己卻根本沒睡著,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娘,你真厲害,我都嚼不動那些魚刺。”
“娘沒嚼魚刺,娘在剔牙,晚飯吃的肉塞牙了。”
可是晚飯時候自己看到清楚明白,娘沒有吃肉啊?總共就一塊肉是自己吃掉的。
……
“娘你看,我耍的好看麽?我將來要當大高手!”
年幼的自己拿著樹枝揮舞著的,正是自己的看家本領之一,武當醉八仙三十三劍。
“我兒厲害,將來一定能成為文武雙全的大高手!”
……
“夢兒啊,你看,這是個人字,一撇一捺,就是人字。”
“娘你看,我會寫人字了!”
“我兒真聰明,將來一定能考狀元當大官!”
“你們快來看啊,
這不要臉的女人和他的野種拿根樹枝在地上畫娃娃,連紙都買不起還想考狀元!” “哈哈哈哈哈……”一群孩子的嘲笑聲,還有扔來的石頭,娘只是把他緊緊的護在懷裡,人家都是許家真正的少爺,惹不起。
……
“啪!”一記耳光打在了娘的臉上,冷聲道:“下賤玩意,以為爬上我的床就能飛到枝頭?”
打耳光的人,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爹,你別打我娘,我們不要錢了,不要了!”十來歲的自己護住了娘,卻被這個所謂的爹一腳將母子二人踹飛出門外。
娘嘴角留著血,手牽著自己,母子二人迎著寒風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住處。
自此,娘就一直咳血。
……
“兒啊,娘不放心你啊,娘想看著你長大,娶媳婦,給娘生個孫子!”
娘的眼睛流幹了最後一滴淚,然後慢慢的失去了顏色,沒有了神采,那一年,娘才三十五歲,而自己,十三歲。
而那支木釵一直插在娘的頭髮裡,從始至終。
是了,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包括自己前世喝醉酒昏睡之後,被雷擊中,然後靈魂離體而出,天地二魂消散,人魂帶著六魄遁入輪回,另外一魄卻是雷擊的緣故,始終慢了一拍。
然後在娘胎裡蒙昧了前世的記憶。
也是七魄有一魄慢了一拍的緣故,自己從小體弱多病,直到肉身滋養多年後的今天早上,才讓七魄恢復。
原來自己是轉世,而不是奪舍。
早上自己以為的穿越不適感,其實那是兩世靈魂基本合二為一的後遺症。
今生從小到大的一點一滴慢慢湧上心頭,許三夢淚流滿面,閉著眼睛,任由眼淚在臉上不停的往下流淌。
他從未有過如此悲傷的感覺,前世是孤兒,沒有親人,這輩子剛回過神,已經沒有了最親近的人。
那種痛苦,如同有人拿著自己的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一下磨的感覺,痛苦到無以複加。
幾年前娘去世他曾有過一次這樣的痛苦,但是那時候還小,現如今兩世為人加起來四十歲,唯一的那份親情便在心裡愈加珍貴。
那支木釵是母親唯一的遺物,可它如今斷了,代表著許三夢今生童年唯一歡樂的東西,斷了。
許三夢的內心告訴自己,倘若今日不給今生的過去一個了斷,不給去世的娘一個交代,兩世靈魂剛剛融合的傷口將會再度撕裂,一個弄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身上屬於悟法境的強大氣息開始慢慢散發,伴隨著許三夢豆大的淚珠,不斷增強。
“你們,都該死!”許三夢聲音出奇的平靜,但是卻忽的睜開了眼睛,同時身後太極圖猛的出現,只是這次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徹底顯形。
黑色部分如同地獄的深淵,散發著暗黑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似乎靈魂都要被黑暗凝結。
白色部分閃著光芒,如同夏天的烈日,似要將一切邪惡融化,。
太極圖緩緩轉動,一黑一白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卻又如此和諧的統一在一起。
不僅如此,太極圖周邊還有八個卦象也已經顯形,散發著各自的氣息。
乾為天,悠遠清淨;
坤為地,厚重凝實;
坎為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離為火、為日,日月照而萬物生;
震為雷,震懾世間妖邪;
艮為山,山聳千秋而不改;
巽為風,無孔不入,無處不至;
兌為澤,吞噬一切有形之物。
“悟法境!異像!”此情此景讓面前的五個人傻了,甚至心中打起了退堂鼓,雖然沒見過悟法境,也沒見過異像,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麽?
沒聽說過悟法境異像有如此恐怖的氣象啊?
要不,算了?
但是人心貪婪啊,許三夢的武功是不錯,可他恰巧不是也證明了這功夫的厲害麽?他一個娃娃才練了幾天就這樣,倘若我們能拿到這秘籍,嘖嘖……
而且就許三夢這點歲數,想來即便是悟法境,也不過是剛進入,厲害不到哪裡去,我們這麽多人一定可以拿下他,對,一定是這樣。
所以說,人這東西很奇怪,很多人做蠢事的時候會自己給自己腦補一千條必須去的理由,而且條條看似都沒問題。
於是乎,許三夢的歲數,就讓眼前的五個人小看了傳說中悟法境強者的恐怖。
而許三夢也終於發現,眼前的中年男子就是他剛才想起來的記憶裡,這一輩子的父親,許亦龍。
許亦龍幾人也是到底是沒見過悟法境有多厲害,所以很快壓下心頭的恐懼,強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說到:“交出你的修行法門,放你離開。我是合魂境,加上他們四個,即便你是悟法境,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哼!”許三夢沒回答,哼了一聲,人已經握著劍衝了過去。
手中長劍如同鬼魅,速度極快,而且如同穿梭時空一般時隱時現。
即便前世,許三夢也沒有聽說過有金丹武者的存在,更沒有聽說過有誰能練劍練出劍氣,金丹加上劍氣級別的劍法,其效果遠遠大於一加一那麽簡單。
第一個,灰衣老者,三招,死。這中間還有另外兩個人一起助攻。
但是當實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人數就沒有了作用。
第二個,綠衣老者,四招,死。
第三個老者,兩招,沒了雙臂,躺在地上哀嚎。
第四個老者,一招,劍入咽喉,絕殺。
該許亦龍了。
許三夢提著滴血的劍,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見到了悟法境的強大,許亦龍已經嚇破了膽,腳步往後寸寸挪動著,握著劍的手在顫抖,結結巴巴的說到:“你……你不能……不能殺我,我是你爹……你……你不能弑父!”
就在這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是前面酒樓裡的那個書生。
書生兩三步就從門口跨到了許三夢身前,一把鐵骨扇格開了許三夢的長劍。
沒等對方開口,許三夢冷冰冰的說到:“走開,不然連你一起殺!”
“許公子能否聽在下一言?”書生說到:“以許公子的修為,天下能逃過你的劍的人總共也沒幾個,更遑論在下。”
“但是許公子,既然已經殺了幾人,有多大仇也已經報了,何必多造殺孽?”
“何況弑父之名一旦外傳,終究不是什麽好事。”
許三夢似乎聽了進去,手裡劍看似隨手往後一扔,但是劍卻在空中劃過一道奇怪的弧度,端端正正插入了平放在地上的劍鞘裡。
當然許三夢收手也不全是眼前書生的話,而是他忽然想起娘臨終留下的話,別恨他,他畢竟是你爹。
現在想來,應該是娘怕自己吃虧的成分居多,如今娘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她留下的話自己必然是要遵守的。
而且自己練的是道家功法,道家雖然不戒殺,甚至講率性而為,但是卻注重心境,殺伐過重於心境不利,易生心魔。
不殺人,但是並不代表事情就此了了,許三夢腳下一個墊步,一記重拳就打中了許亦龍丹田,許亦龍高大的身軀被打成了蝦米一樣蜷縮著躺在地上。
許三夢沒有繼續理會地上的許亦龍,走進屋子,把地上斷裂幾節的木釵輕輕拿起,撫去塵土,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將木釵包裹起來,然後視若珍寶的揣進了懷裡。
然後從院子裡拿起自己的長劍,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屋外,夕陽余暉灑滿大地,萬物都被照的一片金碧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