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源竟然是這麽一個長相乾巴的老頭,竟然還是個半禿子,這讓丁朝遠有些意外。自己的老舅雖然是個黑臉漢,但整體看上去比這邋遢老頭要端正多了,就不知道兩個人在工作能力和政治手腕上到底誰強誰弱? 鄉長張仁祥的辦公室就在書記辦公室的旁邊,余宗琳一轉身就帶著丁朝遠走了進去。
相比較剛才,余宗琳的表情就輕松了很多,進鄉長辦公室,竟然連門都不要敲。
丁朝遠跟著她走進辦公室,一眼就看見老舅張仁祥趴在辦公桌子上,竟然睡著了。
大白天的,張仁祥竟然開著辦公室的門睡覺!這要是被其領導和其他的幹部看見了,那影響該有多惡劣。他一向了解老舅那不拘一格的風格和作風,但也沒有想到散漫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丁朝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的回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余宗琳的眼中露出了些許讚許,然後走到辦公桌子前,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張仁祥猛的一驚,終於醒了過來,見是余宗琳,略顯緊張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下來。他正了一下身子,才笑著說:“原來是余主任,進來怎麽也不敲下門,嚇我一跳。”
“我看辦公室門開著,就進來了。”余宗琳笑著說:“再說了,張大鄉長你這不是在睡覺麽,我就算敲門,你也未必能聽見。”
張仁祥想想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說:“這兩天為了修路的事情,我都快累癱了,想不到竟然會在辦公室裡睡著。”
“那可真夠幸苦的。”余宗琳臉上有點取笑的味道。
“對了,余主任,找我有事?”張仁祥這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辦公室新分配來一個小同事,我帶他過來拜訪你一下。”余宗琳回頭,對丁朝遠說:“小丁,這是張鄉長。”
“你小子怎麽到現在才來?”張仁祥見到丁朝遠,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在街上不小心,皮箱被人偷了,所以在鄉派出所耽誤了些時間。”丁朝遠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還以為你小子不願意來這裡工作,跑其他地方去了。”張仁祥虛驚一場。
二姐在電話中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照顧好這大外甥,如果讓他跑到其他地方去,那以後自己就沒臉再去青楚縣了。幸好,這小子終於出現了。
“這是學校的安排,我想逃也逃不走。”丁朝遠苦笑。
余宗琳早被兩個人的對話給搞糊塗了,眼睛在兩個人身上繞了一圈。
“余主任,別猜了,這是我外甥,我二姐家的大小子。”張仁祥解釋了一句。
余宗琳心中一驚,再次仔細的看了一眼丁朝遠,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這層背景。這小子隱藏的夠深啊,竟然連大姐都給騙過了。
“張鄉長,這事兒譚書記知道麽?”余宗琳擔心的問:“我因為不了解情況,剛才去拜訪譚書記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說。”說完,她有點生氣的看了一眼丁朝遠,“小丁,你也真是的,怎麽不把這個情況告訴我呢。”
“余主任,我才報道,你就帶著我來見領導,根本沒有機會向你匯報嘛。”在老舅的面前,丁朝遠也不需要藏著掖著,直接的說。
“這是什麽話?難道變成我的不是了?”余宗琳心中苦笑。
她沒有想到丁朝遠小小年紀,心思倒不簡單。現在這舅甥倆合在一起,以後還不知道要和譚書記鬥成什麽樣子呢。
“沒說就沒說,
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譚書記哪會關心。”張仁祥大咧咧的,無所謂的說。 他口氣隨意,但余宗琳還是明白了一點,就是張仁祥不希望譚嗣源知道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自然,除了自己之外,他也不會希望別人知道這個事情。
“張鄉長,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余宗琳不樂意了,嚷了一句。在鄉政府,她的靠山就是眼前這個黑臉漢子,心裡有委屈不找他訴?找誰訴?
“余主任,你放心,就算我張黑子要推人下火坑,那也絕對不會是你。”張仁祥直接打了包票。
不會是我,那是誰?除了譚嗣源之外,余宗琳根本不會做第二人想。
心中卻有些忐忑,張黑子,你別以為有了外甥的助陣,就能輕易的扳倒譚禿子,那老頭兒在縣裡關系硬著呢。
“張黑子!”丁朝遠沒有想到自己的老舅自然自稱“張黑子”,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張仁祥黑臉一板,雙眼一瞪,準備抽死這丫滴。
“老舅,你這綽號還真是名副其實。”丁朝遠依然忍不住笑著。
“滾!”張仁祥發飆了。
“是,張鄉長。”丁朝遠點頭,退到了門口。
“余主任,這小子以後就交給你了,你給我好好壓製壓製他,免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把天給踹翻了。”張仁祥說。
“這西盒子鄉的天空一半都是黑色,他愛怎踹就怎踹,我才不去管。”余宗琳笑。
丁朝遠心裡明白,所謂一半是黑的,自然是指張仁祥在這裡雖然算不上土皇帝,但至少佔據了半邊天。能和鄉黨委書記譚嗣源對半割據,平分秋色,看來老舅還真沒有讓自己失望。
“嚴肅點,嚴肅點,這裡是辦公室。”張仁祥的臉再次黑了下去。
鄉長大人生氣,余宗琳也不敢太放肆。兩個人之間關系再好,畢竟也隻是私底下的。張黑子終究是領導,該遵守的那一套,還是必須遵守。
這就是官場最本質,也最誘/惑人的地方,那就是權力。
“走吧,小丁,我們去其他辦公室看看。 ”余宗琳很隨意的說。
“好的,余主任。”丁朝遠點頭。
“小丁,這時候你還喊我余主任?”余宗琳似笑非笑的問。
“余主任,要不這樣吧,在工作場合,我還是喊你余主任,私底下喊你余姐怎麽樣?”丁朝遠知道對方是表示親近的意思,也就順杆子爬上去了。
“那就叫聲余姐給我聽聽。”余宗琳挺著胸,笑眯眯的看著他。這小子懂事,又體貼,真不錯。
“余姐!”雖然是第一次喊,丁朝遠卻顯得很自然,喊的很親切。
從“余主任”變成“余姐”,聽得余宗琳簡直有些心花怒放。同時,她也不得不佩服這小子。剛才喊的那麽規矩,顯然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和張黑子之間的關系。小小年紀行事風格就如此謹慎,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這小子和他老舅張黑子的性格剛好可以形成完美的互補,看來譚禿子以後的日子不會像現在那麽好過了。
接下來,余宗琳帶著丁朝遠又去了鄉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姚同文的辦公室。
見過姚同文之後,接下來就是三個副鄉長,紀檢書記,組織委員、宣傳委員,武裝部長,以及計生辦,經濟發展辦,社會事務辦和農業綜合辦的一些領導。
一路之上,丁朝遠都表現的很得體,也很規矩,比其他新參加工作的同事要顯得老到和熟練的多了。
“難道從縣城裡出來的人天生就有這樣的本事?還是因為這小子念過名牌大學,和其他人不一樣?”余宗琳在心裡多少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