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譚禿子再次拿那條土路做文章(猜測),那麽丁朝遠決定,他也好好的拿這條土路做一次文章。 這條路是張仁祥仕途生涯之中的恥辱,他有理由,也有必要為老舅洗刷掉身上的汙點。
只是,這條路並不好修。
原因一,現在已經九月中旬,雖然秋收結束,但秋種才剛剛開始。修路需要勞力,自然需要村民來承擔。可是現在村民們都在忙著田裡的農活,哪有閑工夫來修這麽條破路。
再說了,這可是免費勞工,沒錢拿的。鄉裡頂多也就是給兩瓶酒,條把煙的。沒人願意乾,積極性調動不起來。
以前,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一是,趁村民們閑的時候;二是將修路任務分包到村子。路經過哪個村子,那一段的工程就由該村的村民負責。
這兩個條件暫時都不滿足,要想解決,必須拖到農忙結束才行。
農忙結束之後,黨代會就要召開了。會議結束之後,自然是一大堆的人事調整問題。這人事調整完之後,也基本上到年底了。
到時候大家都忙著春節,那還有心情管那條破路。
可是,丁朝遠已經決定,在春節之前,必須把那條路修出來。
因此,他的時間很緊迫,必須提前做好一切準備才行。
原因二,自然是擋在路前方的那片祖墳了。
這步棋譚禿子走的非常絕,一下子就將張仁祥逼到了絕路之上。
如果不是遷墳難度太高,動靜太大,不安定因素太多,這條路其實已經修完工了。
這是譚禿子感覺最得意的地方,也是張仁祥感覺最窩囊的地方。
如果不是被譚禿子在背後插了一刀,導致這條土路中途中斷,他也不會挪用那筆修路補貼款,更不會鬧出現在的那撮事兒。
丁朝遠工作已經好幾個月了,基本上熟悉了鄉裡的情況。雖然,這條路他沒有機會親自參與,但其中存在的問題,發生的事情,他還是能看明白的。
雖然譚禿子是老舅的政敵,但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腦袋聰明,手段高明。
如果是自己,他未必能走出這步棋。
當然了,他現在要做的是破解這步棋。為了老舅,也為了自己。
遷祖墳是一件大事,這不是靠說服和經濟補償就能輕易解決的。
動人家的祖墳,等於是對人家先祖的不敬。這樣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別說是打架鬥毆了。發生大規模的械鬥都有可能,就算弄死了人,大概也正常。
但是,這祖墳必須遷。不遷移,路就沒法修。
既然必須遷,那麽就遷吧。
鄉親們平日裡打架鬥毆,所用的武器無非就是拳腳,棍棒。當然了,如果凶狠了點的話,也會動上鐵鍬,刀子等。
前者是教訓對手,後者就有些以命相搏的味道了。
當然了,這年頭,打傷人要賠錢坐牢,打死人要賠命,鬥毆傷人性命的情況並不多見。
像童亞那樣被人打殘廢的情況,在西盒子鄉發生的很少,是特例。也只有陳海那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敢下狠手。不過,對方現在恐怕也要坐牢了。
但是遷祖墳這個事情影響自然要更大一些,如果處理的不妥當,那些晚生後輩們如果被激怒了性子,別說是拳腳棍棒,甚至連都會扛出來,然後跟你乾一架。
鄉政府算個屁,黨員幹部算個屁,在這些不知輕重的後生晚輩眼中,一槍打死也就打死了。
頂多賠錢,不行坐牢,最狠也就是賠命而已。拿自己的性命換取自家祖墳的安全,自然是值得的。 權力,有時候也會打折扣。如果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國家幹部,黨員身份。
不能說鄉親們野蠻,也不能說他們愚昧,而是他們祖祖輩輩都受到了世俗風氣的影響,很難轉變觀念。
丁朝遠見過,一種管子長長的,像獵槍一樣的手工製造的殺器。裝上火藥和沙石之後,可以射擊近百米,而且攻擊范圍廣,殺傷力大。
如果被槍打中了身體,不死,恐怕也要丟掉半條命。
在西盒子鄉這種偏遠的地方,雖然不能說家家戶戶都有,但是,每個村子扛個十幾杆出來,是沒什麽問題的。
當然了,村民們製造,大多是用來看家護院,或者是沒事的時候打打兔子,或者其他動物的。用來直接傷人,以前也發生過,但畢竟是小概率事件。
但是,小概率事件也要提防。
丁朝遠要走的第一步棋,就是收繳。
他必須盡可能的減弱村民們的攻擊力和阻礙裡,才能確保自己的計劃順利實行。
工作歸工作,可以累一點,可以忙一點,但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和性命去開玩笑。
而要收繳,自然要牽涉到派出所。幸好,梁文斌現在就在鄉派出所當副所長。
梁文斌不是所裡的一把手,王昌豐才是。丁朝遠和這個人接觸過,但並不是很了解。他認為,有一個梁文斌就足夠了。
就算梁文斌搞不定王昌豐,他也會製造契機,然後讓鄉裡領導向派出所那邊施壓,容不得派出所不配合。他老舅就是鄉長,未來的鄉黨委書記,這個事情難度不大。
在大腦中思考好步驟之後,丁朝遠拿起電話,打到了鄉派出所。
“我是鄉黨政辦丁朝遠,找副所長梁文斌。”
很快,電話接通,傳來梁文斌高興的聲音。
“釘子,你找我?”
“梁副所長,有個事情我需要你幫忙。”丁朝遠將電話換了個手,然後壓低聲音:“你有空的時候幫我查一下派出所的檔案,看一下近年來鄉裡有沒有發生襲擊人的案子。”
“你找這個幹什麽?”梁文斌有些意外。
“你按我說的做就行了,不管有沒有,你都盡快告訴我一聲。”丁朝遠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梁文斌在電話的另一頭愣了一下,然後也放下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按年紀,按資歷,按權力,按工資待遇,他現在樣樣都比丁朝遠搞一點。可是,每次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有一種遜人一等的感覺。就像剛才接電話一樣,丁朝遠的話直接而果斷,根本不允許自己懷疑和反駁。但是,他並不感覺難受,甚至似乎感覺還有些理所當然。
他不知道丁朝遠為什麽要關心這樣的事情,但很顯然,不會是無的放矢。
好兄弟交代的事情,他自然會盡心盡力的去辦。幸好,他現在已經是副所長,要調閱所裡的檔案,已經非常的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