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終於施行分稅制了,這在丁朝遠的預料之內,只是沒有想到速度這麽快,強度這麽大而已。 每一次國家有重大政策出台的時候,都有地方采取觀望和試探的態度。但是,丁朝遠知道,西盒子鄉已經沒有時間再觀望和試探下去了。
西盒子鄉的底子太薄了,薄到了用手指一戳,就能成為一盤散沙。要想維持西盒子鄉政府的正常運轉,靠那點可憐的商業稅收是不行了。而如果依賴縣裡的財政救濟,同樣很不現實。西盒子鄉要想有條活路,就必須開展工業,加大招商引資的力度。
可惜的是,西盒子不僅人民窮,鄉裡也窮。窮到了一窮二白,窮到了揭不開鍋。尤其糟糕的是,西盒子鄉沒有好的可發展資源,只有一眼望不到邊的平坦農墾地而已。
在地裡刨食吃,是永遠吃不飽的,更別說富裕了。
當然了,西盒子鄉還有一片茶園,幾千畝的面積。這也是丁朝遠手中唯一的法寶了。能否將這片地換成錢,能否讓茶園產生經濟價值,這很重要。
坐在鄉長辦公室裡的桌子前,丁朝遠的手中捧著一份報紙。報紙每天都有,內容大同小異。但是,丁朝遠還是每期都不放過。因為,他在等,等茶園的報道出來。
他相信陳筱薇,所以,雖然心裡著急,但並沒有打電話去詢問和催促。這本就是對方的友情幫助,他不能要求的太過分。
幸好,他終於等到了。
手中的報紙幾乎用了半個版面報道了西盒子鄉茶園的情況,文字中穿插了圖片。顯得生動而真實。圖片上的陳筱薇比現實中還要漂亮和迷人,這讓丁朝遠感覺有些意外。
看到這份報道的時候,丁朝遠有種想笑,又有種想哭的衝動。他愣愣的坐了好一會兒,才拿起電話,然後打給了陳筱薇。
電話很快接通。
“陳小姐,謝謝你。”他的語氣有些深沉,也非常的真摯。
陳筱薇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停頓了一下,才說:“你不用謝我,我也想為西盒子鄉做些什麽?”
“你有這份心,我終究要謝謝你的。”丁朝遠終於笑了,開心的笑了。
“真的要謝我?”陳筱薇反問,“那等你回縣裡的時候,請我吃頓飯就可以了。”
“行!”丁朝遠一口答應。別說是吃頓飯,就是陪對方睡一覺,他也肯。可惜他是男人,人家妞兒未必稀罕他。
對方的恩情太大,他實在不知道如何報答才好。
“蔣叔,你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麽?”丁朝遠放下手中的報紙,問了一句:“如果沒有,我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吧。”蔣四根點了點頭。他對丁朝遠是越來越滿意了,幾乎扛下了所有的工作。這讓他很清閑,也很愉快。
當然了,這些工作不是他強行分配給對方的,而是對方心甘情願扛起來的。年輕人有能力,又肯乾,還能吃苦,不僅自己喜歡,張書記也喜歡,余副鄉長也喜歡。
丁朝遠離開辦公室,轉身就進了余宗琳的辦公室。
“余姐,陪我出去走走。”他一進門,就直接的說。
“怎麽?興致這麽好。”余宗琳笑,人已經站起來了。
“春暖花開時,外面一切都是美麗的。”丁朝遠笑了,說:“將時間全部浪費在工作上,浪費在辦公室裡也太可惜了。”
“小丁,我發現你越來越貧嘴了。”余宗琳依然笑著。
她知道丁朝遠不會平白無故的找自己,
更不會有時間出去轉。這小子最近忙的像猴子一樣團團轉,出去肯定也是為了工作。剛好,她也想去桑樹林看看,一起走走也不錯。 “嘴不貧不行啊,領導不喜歡。”丁朝遠笑了起來:“尤其是余姐你,最近天天板著臉,我還以為你對我有意見呢。”
“我對你有意見?”余宗琳愣了一下,再次笑了:“我是累壞了。”
“剛好,出去走走,放松放松。”丁朝遠高興的說。
余宗琳點頭,兩個人向外面走去。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交好,在鄉政府不是什麽秘密。一起走下樓,然後出了鄉政府。
“去哪裡?”大門外,余宗琳笑著問。
“桑樹林,順便看看茶園。”丁朝遠回答。
說完,兩個人向鄉外面走去。
現在已經是陽春三月,確實是春暖花開時。嫩草抽出了綠芽,柳葉掛滿了枝頭,陽光明媚,春風和煦,到是個散步的好時節。
尤其是和丁朝遠一起散步,余宗琳的心情更加好。
“這兩天看你忙的天昏地暗,到底忙什麽呢?”
“我不忙桑樹林,自然是忙著茶園了。”丁朝遠笑著回答。
“有眉目了?”余宗琳關心的問。
“應該快了吧。”丁朝遠想了想, 才回答,然後補充了一句:“就不知道能給鄉裡帶來多大的變化。”
“一點變化也是變化。”余宗琳很高興,接著說:“小丁,工作是人做的,總得慢慢來,你可不能把自己累壞了。”
“我知道,余姐。”丁朝遠點頭。他小子身體健康,累是累不壞的,但急恐怕還真能急出病來。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怎麽著急了。
他知道,只要廣告打了出去,總會有眼光的人看見。總會有人發現它的潛力,然後心動的。
所要關注的無非就是談判的價碼而已,這一點,丁朝遠不是很操心。
兩個人沿著腳下的土路繼續向前走,土路已經修通,路面也進行了平整。可惜的是路兩邊的松樹依然沒有栽上,路面也沒有鋪上石子。不是鄉裡幹部工作能力不行,而是鄉裡沒錢。丁朝遠知道這個情況,所以也只能搖頭苦笑。
這次的幾萬棵桑樹苗如果不是丁朝遠出頭,張仁祥恐怕還不會把錢給余宗琳。幸好,現在樹苗已經買回來了,而且已經安排人栽進了地裡。
張仁祥的手裡只有那麽點錢,必須一分錢一分錢的摳著用。他也是沒辦法,只能把口袋攥緊了。他現在雖然當上了黨委書記,但未必有當鄉長的時候那麽輕松。所謂權力越大,擔子越大,面臨的問題也越多。這幾個方面,在他的身上得到了真實的體現。
當然了,這也和西盒子鄉的情況有關。
但是,這是原因,卻不是理由。
為了老舅,丁朝遠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裡恐怕還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