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梁文斌說的那樣,湯所長的家並不遠。 兩個人穿過小巷,繞了兩個路口之後,就到了。一路走來,並不是很快,卻也就用了二十分鍾不到的時間而已。
梁文斌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湯所長家了,他站在門口,用手敲打了一下門,然後推開了那兩扇破舊的木門。
眼前的院子有些小,後面三間瓦房,顯得色彩也有些陳舊,應該是有些年頭了。
丁朝遠簡單的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然後和梁文斌一起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四十多歲,五十歲不到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他的臉上卡著一副老花眼鏡,手中拿著一本書,應該是在看書。不過現在天色已經暗了許多,不怎麽適合看書了。
兩個人的出現,讓中年人的表情有些驚訝。但當他看見梁文斌的時候,就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書,站了起來。
“小梁,你怎麽過來了?”
“湯叔叔,這是我同學丁朝遠,新分配到鄉黨政辦的幹部。”梁文斌笑著說:“他想見你一面,所以我就把他帶過來了。”
湯所長的眼睛在丁朝遠的身上看了一下,表情突然有些不悅。他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麽這麽孟浪,一定要見自己。他也氣惱梁文斌心思單純,猜不透自己的想法。
“湯叔叔,你好,我是鄉黨政辦的丁朝遠。”丁朝遠見了對方的表情,基本上猜出了對方的心思,就趕緊說:“沒有經過你的允許,我就擅自來訪實在顯得孟浪了些。但我這次過來見你,是有事情的。”
丁朝遠和梁文斌曾經是同學,喊湯所長一聲叔叔也很合適。畢竟對方已經不在所裡上班了,那聲湯所長他還真喊不出口,也不能喊。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湯所長對丁朝遠並沒有什麽惡感。何況對方是梁文斌的初中同學,他也不能顯得太過分。
“你倆坐吧。”湯所長終於點了一下頭。
丁朝遠快步走進後面的屋子,找個地方將手中的煙酒放好,然後端了兩個凳子出來。
離開鄉派出所之後,湯所長家的門庭就冷落清涼了下來。這兩年來,幾乎很少有人來看他,更何況是帶著禮物。
他雖然對丁朝遠的突然到訪感覺有些不舒服,但對方畢竟是帶著禮物來的。暫且不論那禮物值多少錢,能有這份心意已經非常不錯了。
“小梁,你去沏兩杯茶來。”湯所長坐回椅子,說了一句:“你阿姨去隔壁串門了,小燕還沒有回來,你就去幸苦一下吧。”
梁文斌點頭,向後屋走去。
丁朝遠掏出隨身攜帶的香煙,抽出來,遞到了湯所長的面前,“湯叔叔,請抽煙。”
“小夥子,我不怎麽抽煙的。”湯所長搖了搖頭,然後問:“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你一定要見我,到底為了什麽事情?”
丁朝遠見對方不是說不抽煙,而是說不怎麽抽煙,就知道對方是真的很少抽煙,便把香煙放在了口袋裡。
現在見對方問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他端正了一下身子,然後看著對方的臉,認真的說:“是這樣的,湯叔叔。我畢業之後,被分配到了鄉黨政辦主抓信訪工作。我翻閱過這兩年來一些遺留的信訪問題,對那起發生在譚小郢的故意傷人案很感興趣。湯叔叔,當時,你是鄉派出所的主要領導,也是這起案子的主要負責人,我想聽聽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和想法。”
果然,是為了這個事情,湯所長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下去。
當時,他為了這個案子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才會落到如此的下場。這兩年來,他雖然也想知道張大虎的下落,甚至幻想過親手將其抓捕歸案。但是,那終究是幻想而已。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在試圖慢慢忘記這個事情了。想不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找到這裡,來挖這個案子。
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惜的是,對方的級別似乎也太低了。如果是張黑子,或者是姚同文,他還會抱著希望。但眼前這個人,他實在是不願意浪費自己的精力。
“小丁,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有必要再挖出來。”湯所長淡淡的說:“你才參加工作,還有很多要熟悉和學習的地方,沒有必要把精力放在這個上面。”
“湯叔叔,事情真的過去了麽?”丁朝遠反問,說:“這兩年來,受害者的家屬一直在上訪,不僅在鄉裡,甚至上訪到了縣裡。再這麽發展下去,他們可能會上訪到市裡。如果對方的心裡沒有冤屈,又怎麽能執著這麽多年?既然對方心裡有冤屈,那麽我們作為黨員,作為國家幹部,就應該給他一個交代。一個合理的,公正的,透明的交代。”
丁朝遠的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讓湯所長愣了好半天。果然,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說話的水平就是有一套。但是,這年頭,在官場上爬,靠的是背景,能力和手腕,而不是一張嘴巴。自己如果不是讀書太多,顯得太迂腐,而和其他的幹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怎會混到今天的地步。
“小丁,你要明白,黨和幹部也不是萬能的,也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湯所長歎了口氣,接著說:“你才來上班沒有幾天,就能注意到這個事情,就能直接的找到我,確實不簡單。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你應該早看出了這起案子背後隱藏的東西。”
“是的,湯叔叔,我雖然看不真切,但我確實看出了一些。”丁朝遠認真的回答。
“既然看出來了,就應該能夠明白其中的利益糾葛有多大。”湯所長搖頭:“這不是你能碰的,也不是現在的我能碰的。”
“湯叔叔,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丁朝遠也有些無奈, 說:“我們都是普通人,在工作之中確實會遇到很多難題,確實會感覺無可奈何。但不能因為這樣,我們就不去工作了,不去解決問題了。再來見你之前,我和梁文斌對這個事情已經調查了一段時間,基本上可以確定張大虎的藏身地了。到了這個時候,我無法放手,梁文斌也無法放手。所以,我希望湯叔叔你能幫我倆一把。”
“小梁是我未來的女婿,能幫的話,我早就幫了。”湯所長繼續搖頭:“小丁,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
丁朝遠早就猜到自己好兄弟和這家人之間的不尋常關系,這個時候聽湯所長親口說出來,也不感覺驚訝。他只是沒有想到,湯所長竟然如此的狡猾老道,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願意伸手。沒有辦法,他隻好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湯叔叔,有個事情我想我應該告訴你。”他正了正身子說:“鄉長張黑子是我老舅,我是他的大外甥。當然,知道這個事情的人很少。除了你之外,就是斌子都不知道。”
果然,湯所長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
“不夠,難道這還不夠?”丁朝遠在心裡問自己,隻好咬了咬牙,接著說:“我在青楚縣生活了十幾年,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去縣委大院子玩。我認識一個爺爺,經常和他在一起喝茶,下棋,研究書法。我喜歡喊他喬老,但其他的人都習慣稱呼他為喬書記。”
喬老?喬書記。前縣委書記喬志恆!
湯所長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梁文斌端著兩杯熱茶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