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斌出差了,目的地是廣州。走的時間是17號,距離今天大概已經一周了。 梁文斌是跟在樁子後面去的,丁朝遠也不知道這小子是從哪裡弄來的路費。他並不關心這一點,他關心的是能否跟著這條線索找到張大虎。
上班快大半個月了,他幾乎將一半的精力都放在了這個事情上。他顯得很小心,很謹慎,心態也很平穩,一點都沒有急躁。
梁文斌走了之後,他就沒有再去見過湯所長。他雖然對這個人的印象不錯,但畢竟不怎麽熟悉。再者,現在事情還沒有明朗,見面也沒什麽話說。至於湯所長承諾過的那些事情,他自然是一點都不擔心的。
要想別人去賣命,就必須給別人值得賣命的價錢,如果你給不了,那麽至少要給他指引一條通往這個目的地的路。丁朝遠選擇的是第二種方式,他知道湯所長會像他說的那樣,為了這個案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的。
丁朝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重視這個案子,到現在為止,他甚至連童家父子的面都沒有見過,更別論交談和感情了。
可是,看著資料中那血淚般的控訴,他的大腦中幾乎可以描繪出那個可憐的老人和他那已經殘廢了的兒子的模樣。
社會是殘酷的,人性也是冷漠的,處於弱勢群體的人在生活當中難免會受到一些不公平,不公正的待遇。但是,落到如此淒慘的下場卻沒有一個申訴說理的地方,似乎也太不正常了。
“小丁,在想什麽呢?”余宗琳很少見到他如此發呆,好奇的問了一下。
“想些私事。”丁朝遠笑著回答。
“連姐都保密?”余宗琳好奇的問。
現在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交談的語氣就顯得很輕松。
“不是什麽秘密。”丁朝遠笑。
臭小子,拐著彎兒就是不願意說出來。余宗琳笑了一下,也就沒有追問。
“余姐,我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丁朝遠想了想,才開口。
這是丁朝遠上班以來第一次向她請假,她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麽?感覺累了?再有兩天不就周日了麽?”
“不是,余姐,我是準備抽時間去村子裡看一看。”丁朝遠回答,解釋。
村子裡有什麽好看的,再說了,村子裡有駐村幹部。不過,丁朝遠這也是為了工作,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行,你要去就去吧。”余宗琳爽快的說,還不忘提醒他一句:“別走的遠了,記得早點回來。晚上天色黑,村子裡沒有馬路,行走不容易。還有,村子裡幾乎家家戶戶都養狗,你要注意安全。”
“謝謝你,余姐。”丁朝遠見她如此關心自己,感激的說。
丁朝遠並不是隨口提出來的,他是真的想下去走走。當然了,他最終的目的還是去譚小郢,看看那對可憐的父子。
中午在鄉招待所吃過飯之後,丁朝遠便沒有和同事們一起再回辦公室,而是轉身,向著小街道的東邊走去。他已經探查清楚譚小郢的具體位置了,這大白天應該不會迷路。他一邊走,一邊抽煙,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心頭似乎有點沉重的感覺。
自己似乎也太多愁善感了,這樣的性格可不適合混官場。丁朝遠自嘲的笑了一下,揮了揮手,似乎要驅散那籠罩在自己心頭的陰霾。
正如余宗琳說的那樣,鄉裡幾乎沒有一條像樣的路,至於通往鄉村的路,基本上都是幾米寬的土路,甚至是一尺寬的田埂了。
幸好丁朝遠小時候在鄉裡生活過十幾年,雖然不是標準的泥腿子,但鄉村小路還是能走的。當然了,畢竟時間過去了那麽多年,那高一腳,低一腳的,多少有些不習慣了。
因為想過今天要外出,所以早晨上班的時候,他沒有穿皮鞋,而是穿了一雙運動鞋。這個時候,他才佩服自己的聰明來。果然,走起路來舒服的多了。
時間過的很快,丁朝遠卻走的很慢。因為鄉間的小路真的不好走。偶爾遇到一條寬的路面,卻也是坑坑窪窪,全是黃土。看情形,這條路才修不久,而且隻修了一部分,並沒有完工。
丁朝遠想起自己報道的時候,老舅說是為了修路的事情累壞了。看來,他說的那條路就是自己腳下現在走著的這條路了。
再長的路,也終有走到頭的時候。一個小時過去之後,丁朝遠終於趕到了譚小郢外面。想起臨來的時候余宗琳交代自己的話,他從村外撿了根木棍攥在手裡,然後走了進去。
村子很小,大概也就住了幾十戶人家,好的地皮蓋上了房屋,空曠的地方就栽上了不值錢的白楊樹。
果然如余宗琳說的那樣,他一進村子,就遇到了十幾條體型高大的農村土狗。 這些狗一向習慣欺負生人,見到丁朝遠之後,顯得非常的瘋狂,追在他的身後,隨時都要撲上去啃上他一口的可能。
幸好,丁朝遠早有準備,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木棍,一邊向村子裡退。他知道,只要自己遇到村子裡的人,說明來意,對方就會幫他把這些惡犬呵退的。
可惜的是,村子裡的人好像很少,大概都去田裡乾活了。偶爾出現一兩個人,也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沒有去阻止那些惡犬。
“幾年沒有回來,想不到鄉間的人情如此冷漠了。”丁朝遠心中苦笑,隻好拚命的驅逐者那些緊跟在自己身後的畜生們。
那些狗雖然咬不到他,但是他也不敢真的去打那些狗。他知道這些狗都是有主人的,如果打傷了,肯定要賠錢。
當然了,既然有人在遠處看熱鬧,也肯定不會讓丁朝遠真的被狗咬。
這也是他感覺最氣憤的地方。
農村人有一種天然的排外心裡,看見陌生人,尤其像他這樣穿著看似光鮮的人,更是沒有多少好感。當然了,農村人也是很淳樸,善良的人,他們知道自家的狗不會真的去咬人。如果敢真的咬人的話,恐怕早被自己用繩子勒死,用土鍋給燉了。
狗通人性,人也了解狗的德性。
最苦的,就是丁朝遠了。
他現在突然有些後悔,不該來這一趟。至少,就算要來,也得找個駐村幹部陪自己才對。
可惜的是,他沒有辦法後悔。
為了躲避這些惡犬,他最終不得已之下,退入了一戶農家人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