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郭永坤看自家的小房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外人只怕難以想象，他一個身家過百萬的人，如今還睡著一張雙層鐵架床。

　所以有一件早就考慮過的事情，大概也該付諸於行動了。

　“媽，咱們換個房子住吧。”

　晚飯桌上，郭永坤笑著望向老母親，這種事情自然要先征得她的同意。

　可不待李秀梅應話，旁邊某人已經敲桌打碗慶祝起來，“喔！終於可以住新房子嘍！三哥，買就買個大點的，我要自己住一間！”

　李秀梅瞥了她一眼，“你現在不就自己一間?”

　“我那叫自己一間嗎，郭永慧一回來，我就只能睡地上了，天天晚上往地上掉！”

　她那張床確實不大，小時候還好，如今兩個大姑娘睡真是挺擠的。

　“媽，別說小妹那床小，我跟哥倆的也一樣，都多大人了，還睡雙人床。”郭永坤知道老母親就是這種脾性，遇到要花錢的事情，總是舍不得，不由幫腔勸說。

　“就是因為大了呀，將來你們結婚不還得買房子，何必要現在花這個冤枉錢呢?現在買房子，到時候結婚你們又要搬出去，我一個老太太住著多浪費呀。”

　“媽，這不還有我麽?”郭小妹連道。

　“你將來不嫁人哪?”

　“我……”郭小妹躊躇了半天，硬是沒霸氣到說出“不嫁”兩個字，“就不能讓我出嫁之前住幾天大房子過過癮啊！”

　“媽，你想多了，我將來跟你住，不搬。”郭永坤呵呵笑道。

　李秀梅一聽這話心頭一暖，又下意識瞥向大兒子。因為按常理來說，她就算要住，也應該住在大兒子家。

　“媽，我也覺得你想多了。”郭永年說，“小坤現在不缺錢，他先買個房子也沒關系，到時等我結婚，我再在旁邊買個房子，你樂意哪邊住就哪邊住，隨你高興，各住住一段兒也可以。”

　“關鍵……”李秀梅一臉憂鬱地望著他，“你什麽結婚呀?”

　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因為不吉利“我這輩子還能抱上大孫子麽”?

　“這個……”郭永年尬笑道:“快了。”

　“咦?”飯桌上另三人同時一驚。

　特別是郭永坤，因為他很清楚，他哥結婚還早著，還得再等五年。

　難不成這輩子他這隻蝴蝶扇呀扇的，把上輩子的大嫂給扇沒了?

　不過，扇沒了也好。那女人過去總埋怨他哥沒用，三天兩頭吵架，以至於婆媳關系也很糟糕。

　“有相中的姑娘了?”李秀梅一臉興奮，無疑對這個話題最為上心。

　“有，是有一個，就是，不知人家是個什麽意思。”郭永年老臉一紅。

　不知為何，郭永坤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女人的樣子:齊肩短發，皮膚微黑，笑容和煦，精明能乾。

　“誰呀?”劉秀梅追問。

　吃瓜群眾郭小妹同樣捧著肥嘟嘟的臉，瞪著眼睛，滿是好奇的模樣。

　“我大概知道了。”郭永坤笑道:“哥，是不是你店裡的那個收款員?”

　“你，你怎知道的?”郭永年詫異，這事他可誰也沒說。

　如此，也算不打自招了。

　李秀梅趕緊轉移注意力，忙問，“小坤，啥姑娘呀，還行不?”

　“看著是可以。老實講，算不上很漂亮，但感覺不錯，看著讓人舒服，而且一看就是那種勤儉持家的類型。”

　“那就挺好嘛！”李秀梅大喜，險些沒激動得拍掌，“討媳婦兒要這麽漂亮幹嘛，會過日子就行了。小年啊，這回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哦……”

　李秀梅一看他這模樣，還是不放心，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尋思這兩天先去店裡看看，幫兒子把把關，要是沒問題，就得天天念緊箍咒，催兒子早點下手。

　眼下這年頭好姑娘越來越少了，整天就知道燙頭逛街的倒是挺多。

　“媽，那房子的事情?”

　“買！你哥現在錢都投店裡去了，你有能力就幫襯點，倆兄弟不就這樣麽?先把房子買了，人家姑娘看著心裡也會多幾個願意，要真成得快，就先在你的新房子裡結婚，等你哥將來賺錢了，買了房子再搬唄。”

　郭永坤沒想到問題居然就這樣解決了。不過也挺好。

　他其實有一套現成的房子，就是臨河口的那套，不過他想了想後，還是沒告訴老母親。有兩重原因。

　其一，家人一旦搬過去，四爺該怎麽辦?

　據說他早前的那個破房子，由於長時間沒人照料，已經垮了。人家老爺子當初肯搬過來替他做事，還債是一方面，主要還是看得起他。

　所以沒理由將人家請出去，也沒那臉。

　其次，臨河口的房子裡如今滿是古董，家人一旦搬過去，古董放哪裡?

　所以於情於理，那棟房子郭永坤都打算給四爺養老了。

　再買一棟就是，反正這年頭的房子怎麽買怎麽賺，要不是現在搞了健力寶，他估計都入手一百套了。

　此事被郭永坤提上日程，也讓王子強他們幫忙留意，不過對於這套房子他的要求很高，像臨河口那種地方終究偏僻了一些，他想找個市中心的房子，而且必須是單門獨院，還得有檔次。

　倒不是那麽好找。

　……

　鬼哥突然找上門來。

　亦如郭永坤從不對他客氣，他跟郭永坤也沒什麽禮儀。

　一進辦公室，見郭永坤正在和湯榆紅對帳，自顧自走到房門對角的壁櫃前，將郭永坤從首都帶回來還未拆封的一包極品鐵觀音給拆了，泡上一壺後，優哉遊哉地品著。

　茶幾下面一條沒拆封的中華香煙，也摸出來拆掉，一盒打開點上一根，余下的就揣口袋了。

　半個小時後，湯榆紅告辭離開。

　“我去，你以為這是你家啊，這條煙我準備送領導的！”郭永坤沒好氣道。

　“你不是不喜歡巴結領導嗎?”鬼哥瞥了他一眼，根本沒當回事。

　郭永坤確實不喜歡巴結領導，可有些領導容不得他不巴結，譬如德一村的這撥。

　很簡單的道理，倘若現在不把對方給糖化掉，以後爭工廠所有權時，就會非常吃力。

　上輩子李金偉為什麽會失敗?

　很大一定程度上就是跟領導關系鬧得太僵，以至於後來人家寧可將健力寶賣給一個騙子，都不賣給他。

　李廠長仰面落淚的那張黑白照片，當時感動了多少人呀，郭永坤現在都記憶猶新。

　所以他絕不會使健力寶重蹈覆轍。

　“算逑，拆都被你拆了。”郭永坤怏怏道。

　踱步來到沙發旁，搶過鬼哥的茶壺嘬了幾口後，也摸出一包大中華，叼上一根，“你不在罐子廠待著，跑我這邊幹嘛，我可跟你講，等奧運會一轉播，我這邊出貨量肯定幾何倍增，你那邊可別掉鏈子拖後腿。”

　“知道了東家大少，放一百個心吧，我那邊已經兩班倒，24小時開工了。”

　“兩班倒24小時，12小時一班?”

　“怎了，不行啊?”

　“不怕別人告你資本剝削啊?”

　“得了吧，老子正規工廠，合法手續，誰去告試試?”鬼哥哼哼道。

　這家夥真不是好人，所幸郭永坤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找我幹嘛?”

　“借點錢。”

　“靠！你當我土老財啊，剛讚助了奧運會，你以為我還有錢?”

　鬼哥一臉呵呵瞥向他，那模樣似乎在說“不錯嘛，裝得挺像，繼續”。

　他也就是不清楚郭永坤到底花了多少錢讚助奧運代表團，否則還真生不出這種表情。

　“你還欠我十萬，記得不?”

　“所以我叫你東家大少啊，剛才沒聽見?”

　郭永坤捋了捋，好像確實有這麽回事。

　“理由?”

　“沒理由。就問你乾不乾，你出錢，我出力，利潤對半開。”

　這下郭永坤好奇了，問，“什麽買賣?”

　“你最好還是別知道，相信我，哥不害你，你現在可是奧運代表團讚助商，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你。”

　“那你透露個大概，我現在就剩一點吃飯的錢了，借給你，我總得知道有沒有戲吧?”

　“包賺不賠。”

　“……”郭永坤眼前一亮，愈發好奇，“透露一句。”

　“你這人啦，偏不信哥的話，說了對你沒好處。”鬼哥撇撇嘴道，伸手指向一個地方，“想得到你就想，想不到就這樣了。”

　“啥玩意兒啊！”郭永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望，那是一堵白牆，什麽都沒有。

　“搞工程?”

　鬼哥搖頭。

　指著一堵牆壁，不是造房子還幹嘛?

　突然，郭永坤輕咦了一聲，鬼哥指向那堵牆壁，如果與造房子無關的話，那顯然本意並非牆壁，而是……

　“南方?”

　鬼哥一驚，瞪眼望向他，心說這尼瑪什麽腦子啊，這都摸到邊?

　一時也來了興致，“繼續呀。”

　他篤定自己不說，郭永坤絕對猜不到。

　“南方?你要去南方做一門生意?還在這個檔口?”郭永坤越想，眼神越亮，“要去海藍對吧?”

　“靠！”

　鬼哥張大嘴巴，無言以對的意思。

　那麽郭永坤心中也就了然了，1984年，去南方，做一門穩賺不賠的買賣，還不惜丟下剛剛步入正軌的工廠，不會再有其他可能了。

　“有可能的話，到時幫我弄輛皇冠回來， 正愁沒個代步車。”

　今時不比以往，他郭永坤現在也是鼎鼎有名的奧運讚助商，開輛皇冠出門，似乎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郭永坤，你特麽真不是人哪！”

　鬼哥滿以為這條好容易找到的財路，內陸地區應該鮮有人知道，除非像他這種經常和港商或老外接觸的人。哪知眼前這個家夥知道的一清二楚。

　恐怕不是顧忌現在的身份，早就去幹了。

　“錢?”

　“你先過去，到時我讓人送給你。”

　郭永坤現在身邊根本沒多少錢，上次貸款剩下二十萬，外加老底還有十幾萬，不過這筆錢他不想動。打算讓陳大少幫個忙，將他瑞銀的那點家當取出來，派人送給鬼哥，一百多萬港幣，就讓他去折騰吧。

　鬼哥已經見怪不怪，知道他在國外有門路，拍拍屁股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