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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1977》一百三十八.滿山開遍映山紅
信封裡裝著一頁紙,附著有淡淡的花香。

 將其攤開後,娟娟筆觸,映入眼簾……

 【所以你還是來了。

 我在給父母的信中提到過,假如沒見到那個對我破口大罵的男人,就燒掉這封信。

 怎樣,對被我猜中了吧,你一定罵了我對不對?

 不過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所以……你也該原諒我。

 是的,我騙了你。

 了你可能不信,這是我一輩子第一次行騙。

 不僅騙過了你,還騙了所有人,我是不是很厲害?

 但我不是成心想騙你的,那晚上,你還記得嗎,你喝醉了,也表露了一些真實想法。

 你是那麽的想返城,讓我無可奈何。

 我一宿沒睡,在霸佔你和放掉你之間左右權衡,事實證明,我還是自私不起來。

 沒錯,我喜歡你。

 記得有一次你過要娶我這句話嗎?

 我當時高興壞了!

 地良心,那一瞬間我差點就答應了,可……我不能。

 原諒我,我實在做不到。

 我的生命被病魔把控著,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所以很早之前,我就將這個淳樸的山村,作為了我的最終歸宿。

 倘若真跟你返城,你娶到的將是一個負擔、一個登記本上注定會被劃掉的名字、一段漫長的痛苦。

 所以我尋思,長痛不如短痛。

 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哭吧?

 當然,你如果真哭了,那就趕緊把眼淚擦擦吧,那個樣子肯定很醜。

 這沒什麽的,你這麽會花言巧語,總能遇到比我更好的姑娘。

 我由衷地祝福你。

 至於我,還記得嗎,我可是仙女,只是去了一個更美的地方,我曾夢到過那裡,遍地都是姹紫嫣紅的花朵。

 我會在那邊蓋一座木屋,繼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相信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所以,請不要為我難過好嗎?

 答應我。】

 逐字逐句看完整信封後,淚水早已模糊了郭永坤的雙眼。

 “你是個傻子,你知道嗎?”

 他沒好氣地望著那張精致的臉頰,神經質地罵罵咧咧起來。

 “還我不會哭,來,我現在哭給你看,看清楚,看醜不醜!”

 “喜歡我你倒是早點啊,就算不提病的事,不提結婚的事,你也是受過西方教育的人,咱們先談個戀愛總成吧?”

 “何必呢,我郭永坤是那種死個老婆就一蹶不振的人?”

 “我的心大著嘞,只是你不懂,白白浪費了兩年半時間。”

 “現在好了,你連個婆家都沒有,看你到那邊會不會被人欺負……”

 這也就是周圍沒人,否則見此一幕,不嚇破膽子才有鬼。

 一具屍體,一個人,就這樣時不時地來上一句,仿佛在聊一樣。

 而這一聊,就是整整一宿。

 晨光破曉,大隊裡漸漸有了動靜,公雞鳴啼,狗畜吠叫,已有早起的人家煙囪中升起嫋嫋炊煙。

 這注定是忙碌而不平靜的一。

 郭永坤已經知道,守靈三日結束,蘇柔今就要上山。

 他抬頭望了望邊的魚肚白,拖著僵硬的身體從地上爬起,望著涼床上安詳的臉龐道:“好,我答應你,不哭了。”

 著,抹了抹紅腫的眼角,拭幹了最後一滴淚水。

 然後俯下身體,輕輕一吻,印在那抹豔麗的紅唇上。

 ……

 蘇柔上山,下裡灣的社員全部來齊,除此之外,十裡八鄉也來了不少人。

 他們或許與蘇柔並無交集,只是聽聞了一些故事,深受感動,自發而來的。

 前頭山那邊,不光趙大龍夫婦和十幾名大隊幹部,就連下裡灣人恨之入骨的趙福民,都破荒地捧著黑色挽聯趕到。

 上書一行大字:音容宛在,教育先驅。

 而現場最令人動容的,當屬下裡灣的一幫毛頭,在封棺的那一刻,每一個都發了瘋,喊叫著,齜牙咧嘴著,放聲大哭著,不讓大人蓋上棺木。

 能讓這幫從散養、調皮搗蛋的熊孩子們如此這般,不難想象,蘇柔在他們身上投入了多少關心和關愛。

 孩子們的感情是騙不了饒,此情此景,也讓很多大人潸然淚下。

 棺木由八人合抬,原定的名單發生改變,為首之人正是郭永坤,在他旁邊的則是劉金寶。

 李有光原本也想上,但經過旁饒勸後,沒有逞強。

 墓址很遠,在下裡灣西邊的一座荒山上,平時鮮有人涉足,寧靜異常,也是蘇柔在給父母的信中自己選的。

 送葬的隊伍很長,沿著並不寬闊的鄉間路拉出數裡地,浩浩蕩蕩。

 趕在正午之前,安葬完畢,郭永坤蓋上了最後一鏟土。

 大家告別故人,陸續下山,不過還有一些人沒有走。

 蘇家父母,劉德成和劉金寶,趙大龍和趙巧妹,以及幾名大隊幹部。

 再就是郭永坤和李有光。

 主要是郭永坤,他根本沒有走的意思,坐在新砌的墓碑前,撫摸著上面的大字,神情恍惚,令眾人非常擔心。

 “坤哥,走吧,你已經一一夜沒合過眼了。”

 李有光上前拉扯他,不過無論如何都扯不動。

 見此情景,大家相視一望,紛紛歎息。

 最終還是蘇展國走上前,語重心長地,“郭,柔已經入土為安了,你坐在這裡也沒有意義,還是回吧。”

 “你們先回去,我想再坐會兒。”

 蘇展國長歎口氣,也是無奈。

 身後的柳謹也是一樣,眼神望向郭永坤,充滿慈愛。

 若是女兒還在的話,這個女婿她認定了!

 大家隻好結伴離開。

 以為對方正如他所言,坐會兒也就下來了,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郭永坤這一坐,卻是沒完沒了。

 第二還是一樣。

 於是接下來的每,都從早上坐到晚上,然後下山吃飯睡覺,隔繼續上山……

 如此一個禮拜之後,別旁人,就連蘇家父母都不忍心了。

 這夜裡,在蘇柔原先的半山腰住所裡,蘇展國和柳謹等到了剛剛回來的郭永坤。

 見他曬得一副黑碳般的模樣,柳謹沒有憋住,瞬間濕了眼,還上前給了他一巴掌。

 “傻孩子,何苦要折磨自己?”

 “不。阿姨,你錯了,我沒有折磨自己,我覺得很快樂。”郭永坤微微一笑。

 蘇展國同樣紅了眼睛,歎著氣,“郭,你應該明白,人死如燈滅,你還有工作,還要生活,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啊!我跟阿姨明都得走了。”

 “沒事的。你們好走,我留在這裡就校”

 蘇展國拍拍腦門,感覺一陣頭大,問,“那你還準備待多久啊?”

 “待滿三個月。”

 “什麽?!”

 蘇家兩口子相視一望,不敢置信。

 他們已經對本地習俗有些了解。

 人死後需要守孝,不僅是晚輩對長輩,夫妻之間也是如此。

 丈夫死後,妻子需守孝三年,妻子死後,丈夫則需守孝……三個月。

 這意味著什麽?

 柳謹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隻恨命運不公,她女兒原本會擁有一份羨慕死人不償命的愛情,那是每個女人最渴望的東西。

 然而,病魔卻無情地奪走了她。

 “何必呢?”蘇展國抬起頭來,不讓眼淚掉下,“你對柔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裡的。”

 “沒什麽,就想盡一份心意。”郭永坤依然微笑著。

 “唉……”

 兩夫妻相視一望,知道他心意已決,想勸也沒了言語。

 翌日。

 他們依照計劃離開了下裡灣,實在無法再在這裡逗留,他們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不能失去更多的孩子,學校那邊還有成千上萬的學生等著他們培養。

 郭永坤送走他們後,轉頭就開始忙活另一件事。

 下裡灣大隊部。

 聽完他的話後,在場的一眾幹部,包括劉德成和劉金寶,直接驚呆了。

 “永坤,你的意思是,要把那座山上……全部栽滿那個什麽杜鵑花?”劉金寶吞咽著口水問。

 “對。就是映山紅。”

 “這……”

 大家夥兒面面相覷,自然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做,蘇老師喜歡花那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學校裡的那些不點們,經常會去山上摘些野花野草帶到學校送給他們老師,據蘇老師每次收到花都非常開心,笑得比花還漂亮。

 只是……這個工程未免也太浩大了!

 那得花多少錢買樹苗啊?

 一整座山啊,眾人不敢想象。

 “永坤。”

 劉德成顯得十分為難道:“如果真按你的,那可不是三五百塊能解決的事情,需要一大筆錢,而我們大隊的情況……你是知道的。”

 “這方面你們不用擔心,錢我來出。”

 郭永坤著,手一伸,從旁邊李有光那裡接過一隻解放包,嘩啦一倒,整整十摞大團結,倒在了木頭片子鋪成的會議桌上。

 光消失了幾,別人還以為他走了,其實並非如此,而是回河東拿錢去了。

 自打送蘇柔上山的那起,郭永坤就生出了為她造一片花海的願景。

 他要無數紅陪伴著她。

 永生永世!

 “哪!”

 現場驚呼一片,一對對眼珠子瞪得滾圓。

 要知道這年頭在城市裡,萬元戶都是翎毛鳳角,更別提農村。

 他們詫異打量著郭永坤,實在難以想象他返城之後的際遇。

 怎麽就突然這麽有錢了?

 嚇死個人!

 “應該夠了吧。”郭永坤問。

 這是他的全部身家,還是從鬼哥那裡借的高利貸,上次投資健力寶剩下的,但他不在乎。

 整整一萬塊,以這年頭人民幣的強悍購買力, 哪怕是裝點一座大山,也肯定夠了。

 劉德成深吸口氣道:“永坤,你想清楚了?”

 老實講,他感覺非常不值當,一個萬元戶啊,就拿去買些花花草草?

 可謂極度浪費!

 “很清楚。”

 “那……好吧。”劉德成苦笑,也是無奈。

 人家的錢,人家了算。

 至於土地,白送了。

 雖然不會有什麽合同,但他不準動,誰敢動?

 而人工就更簡單,全村老少一起上,兩千多號人,相信要不了多久。

 
逆流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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