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色的蠟燭淡淡的松香氣息,縈繞在厚重古典的巴洛克風格的餐廳裡面,四周傳來清脆悅耳刀叉交碰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麽的和諧美好,只是……
哈羅德無奈的瞥了一眼對面座位正在不顧形象狼吞虎咽的托馬斯,他滿嘴油光,兩眼光彩熠熠,正不斷的切割著盤子裡面的魚肉,托馬斯面前的餐盤已經換了三個了。
雖然確實很美味,三文魚肉經過大火已經煎出油脂,外焦裡嫩加上少許黑胡椒和百裡香調料,絲毫不顯得油膩。但是看見托馬斯好像幾天幾夜沒有吃飯的樣子,哈羅德一陣無力。
很快,瑪麗又端出來一個新的裝滿魚肉的盤子,放到托馬斯的面前,“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托馬斯拿起餐巾粗魯的抹抹嘴,愉悅的說道:“真是太美味了。你不知道和哈羅德這兩天都在吃著什麽,又硬又酸的黑麵包,上帝凱亞!那簡直就是災難。更可氣的是,原本我們晚餐時間就能到這裡,我都打算好了,偏偏在路上遇到討厭的大漩渦,耽誤了行程。”
“卡律布狄斯那家夥!?”瑪麗驚訝的叫道,“她可真是一個不招人喜歡的東西,有次我出去買菜也碰到了她,她把我的新裙子給弄破了。你知道對我來說一件新裙子意味著什麽,我好不容易才從卡夫拉商店找到一條能塞進去的裙子,可把我氣壞了!”
托馬斯附和的點點頭,憤然答道:“可不是嘛。我的西裝也被她刮壞了。”
一旁的卡斯禮貌的微笑道:“被宙斯偷去了身體,只剩下一張大嘴,怨氣讓她憤恨,化身為漩渦吞噬周圍的一切。看在她可憐的份上,原諒她吧。”
哈羅德心裡想著要是自己也只剩下一張大嘴,估計也不會比她溫和多少。不過要是換成托馬斯……他倒是可以實現一個吃貨的理想——吞噬世間一切美食。
“上帝凱亞!”瑪麗同情的用手觸碰眉心,不自主的說了一句同情的讚詞。
在托馬斯吃完第五個盤子裡面的魚肉時,他終於放下手中的餐具,滿足的往後一靠,整個身體攤在木製的椅上。“太舒服了,今晚我預感一定能睡上一個好覺。謝謝你,瑪麗!”
瑪麗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雙手在灰色的圍裙上擦拭兩下,收拾桌上的空盤子轉身進廚房去了。
卡斯輕輕敲了敲桌上的玻璃吊腳杯,“托馬斯,羅瑟裡長老要你明早八點去他的辦公室找他。”
托馬斯翻了一個白眼,他本來打算明天睡個懶覺,前兩天在車裡他可是一點都沒有睡好。“知道了。”他不耐煩的說道。
哈羅德在心裡正想著明天如何去找求特裡長老詢問關於傳承的事的時候,卡斯白眼看向哈羅德,溫和說道:“求特裡長老一般早上在古堡的後花園裡,你可以到那裡找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托馬斯的錯覺,卡斯溫和對他說話的樣子讓他感到毛骨悚然,心裡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起來。
吃完晚飯,托馬斯和哈羅德兩人跟著卡斯到了古堡二樓的客房,卡斯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把黃銅材質的金屬匙插入到房門的鎖孔裡面,微微一轉,木門的銅鎖“哢嚓”一聲,打開了。
“祝兩位有個愉快的好夢。”說完卡斯嘴角上揚,挺著脊背轉身走進樓道的陰影中,消失不見了。
哈羅德推門進去,果然房間裡面的裝修和“溫暖小屋”如出一轍,一股陰森的鬼屋氣息撲面而來。哈羅德搖搖頭,暗腹道:看來作為狩獵者以後必須要適應這樣的暗黑風格。
躺在床上的哈羅德想著晚上發生的事情有些興奮。他反覆摩挲著手中的陀螺,雖然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悲憤情緒,但是這是他成為狩獵者的第一個戰利品。
托馬斯躺在床上摸著自己鼓起來的肚皮,愉快的哼起不知名的小調。“是不是很興奮?我記得我當時第一次狩獵的時候也是這樣。”瞥見哈羅德手裡的陀螺,托馬斯悠閑的說道。
哈羅德頗為感興趣的問道:“你第一次狩獵的是什麽?”
“一個獅獸。”托馬斯感慨的回憶道,“你不知道那可真是一個大家夥,不過它的口臭真是太讓人惡心了。我現在還能記得那個酸腐的菜味。也不知道它平常都吃些什麽,哦,對了,明天你如果要見到求特裡長老,記得千萬別告訴他你獵殺了卡律布狄斯。”
哈羅德疑惑的皺起眉頭,“為什麽?”
“上次我不是說過狩獵者要領一塊牌子嗎,那個其實是狩獵執照,沒有執照就私下狩獵的是觸犯《狩獵章程》的。我記得要受到一個處罰,具體是什麽……禁獵兩年吧,好像是這個。”托馬斯喃喃的答道。
哈羅德放下手中的陀螺,坐直身體,認真的問道:“執照需要考試嗎?怎麽才能得到?”
“反正當時我繼承了天賦和傳承之後,家族裡的長老就把我送到協會。當時有個答辯,問我一些狩獵的問題,然後執照就被禿鷹帶到我們家了。”托馬斯帶著自豪的表情回答。
“就一個答辯?”不敢相信這麽簡單的哈羅德困惑的說道,“不用實戰嗎?”
托馬斯慵懶的躺在床上,伸了一個攔腰,“好像不用吧,反正我不記得有實戰。”說完他打了一個哈欠,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陣,睡著了。
哈羅德一夜無夢,一大早托馬斯掙扎的從床上坐起來,慌亂的找了一件新西裝穿好出門去找羅瑟裡了。哈羅德被他吵醒,想到等下也要去花園,頓時半點睡意也沒了。
早上卡斯給他們準備了簡單但卻不失豐盛的西式早餐。當哈羅德下樓來到餐廳的時候,餐桌兩邊各坐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女人一頭烈焰般的火紅色長發順滑披散在肩上,閃耀著寶石般的光澤。還未消退的嬰兒肥讓她的臉更加圓潤可愛,粉嫩的皮膚鑲嵌著一雙藍色的眼睛,如同陽光下的海水湧動著光亮。她像是正在和對面的男人爭執,臉頰因為急促的呼吸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哈羅德猜想她可能是昨天卡斯嘴裡提到讓托馬斯安靜如鵪鶉的梅麗爾小姐。
“新來的?那一定是萊斯特家族的。”看到哈羅德走下來,紅色長發的女人停下話語,轉頭望向哈羅德微笑的猜測道。
她對面的男子隨著女人的眼神一同望過來,哈羅德心裡一跳,要是剛剛的女士是少女一般的可愛,那眼前的這個銀發男子卻如同鬼魅,冷豔的讓人窒息。他披著一頭銀色長發,紫色的眼眸像深潭彷佛要把人牢牢的吸引進去。病弱白皙的皮膚稍稍發青,隱約能看到藏於皮下的血管。他的身材非常纖瘦,像是隨時會被大風吹走。
哈羅德禮貌的點頭向兩位示意,隨後他拉開男子旁邊的餐椅坐下。
“我是梅麗爾·查爾斯,這位是伊洛·萊恩德加。”梅麗爾嘟著小嘴向他介紹起來。
“哈羅德·萊斯特。”
梅麗爾一幅猜對的神情,她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喝了一小口,突然想起什麽,大叫道:“萊斯特,托馬斯那個囉嗦的家夥是不是和你一起到的?”
“他一早就去找羅瑟裡長老了。”哈羅德拿起手邊的刀叉開始切割陶瓷盤裡面的培根雞肉腸,煙熏的香味混著雞肉的滑嫩,一些黑胡椒撒在上面,味道的層次更加豐富。
“昨天晚上我就知道,要不是我已經洗了泡泡澡準備睡下,我肯定要出來教訓教訓他。我知道他一定對你說了喬治的壞話!”梅麗爾握起小拳頭,氣憤的小臉漲的通紅,微微卷曲的紅發隨著她的氣息有節奏的上下律動,十分可愛。
哈羅德尷尬的笑笑,現在他才知道昨晚卡斯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說那句話給托馬斯聽。不過喬治·索爾居然是梅麗爾的偶像,看來這個遊離於九大家族之外的狩獵人肯定非常強大。
吃早餐的時候,萊恩德加一直沉默不語,他盤子裡面的食物也沒有怎麽動過,只是一直在喝紅葡萄酒。哈羅德禁不住好奇,一大早就喝這麽多酒,不會醉嗎?
梅麗爾像是知道哈羅德心裡面的想法,她右手拖著圓潤的下巴,眯著眼睛解釋道:“伊洛這個人是個大冰塊,我們幾個就屬他不愛講話,哦,也不是不愛講話,他喜歡和死人講話。所以他不理你……嗯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伊洛冷冷的看了一眼哈羅德,高舉起酒杯向他敬了一杯紅酒,哈羅德連忙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回敬過去。
“萊斯特,等下我們準備去古堡後面的黑森林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你要不要一起?”
哈羅德想起等下自己還有事情,禮貌的拒絕道:“謝謝,不過我準備吃完早餐去後花園找求特裡長老,恐怕是不能和你們一起了。”
梅麗爾和伊洛聽到哈羅德的回答,很有默契的驚呼道:“上帝凱亞,祝福你!”
哈羅德內心一驚,他居然和自己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