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我的興趣其實並不在魔法數據庫，我一直想要研究的是神明。”

　　鮑伊博士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奧黛麗和李遠都一臉茫然。

　　但是博士明顯正在興頭上，他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神明，這麽強大的力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像是魔法一樣自有其規律，按照固定準則行動的自然力量?”

　　“像是人類一樣無可捉摸，隨心所欲的動物?”

　　“或者，像是天使們相信的一樣，創造世界，主宰世界，擁有世界的主人?”

　　李遠忍不住笑了。

　　“神明不過是格外強大的動物而已，與人類沒有區別。”

　　奧黛麗一臉震驚。

　　這裡可是天使帝國，李遠這樣的話絕對稱得上離經叛道了。

　　鮑伊博士卻並不在意，他完全無視了李遠話中的問題:“證據呢?”

　　李遠轉身看了一眼兩人左手邊的玻璃。

　　這裡是現代法師塔的標準布置，透明的玻璃牆壁分出眾多房間，每個房間裡面都乾淨整潔，各有不少法師正在忙碌。

　　“讓我們用排除法。”

　　“首先，神明自然不是世界的主宰，因為我們生活的世界，是穩固可靠的。”

　　鮑伊博士搖頭:“真是如此嗎?”

　　“難道你從來沒有為命運的無常而困惑過嗎?”

　　“你有沒有聽說過，古代法師們之間的一個爭論?”

　　“世界是唯心的，還是唯物的?”

　　李遠點頭:“世界當然是唯物的。”

　　“一個唯心的世界應該是怎樣的?一切都會隨著你的想法而改變，當你停止思考，那世界就會消失不見。”

　　“只有對於那位傳說中的世界主宰，世界才會是唯心，就算世界真的是這樣，對生活在其中並非神明的我們而言，它也是唯物的。”

　　“世界從來都是一個不會因為你怎麽想就改變的美好事物，它是一座冰冷的山峰。”

　　鮑伊博士開始鼓掌:“精彩的論斷！”

　　“現代法師已經很少會用這樣單純的哲學思辨，那麽根據你的結論，世界並非如你所說最壞的情況，因此……”

　　“你眼中神明當然不是世界的主宰了?”

　　李遠點頭:“而他們當然也不是魔法那樣可靠的自然規律，否則法師能夠施展神術嗎?”

　　鮑伊博士搖搖頭:“凡人之中並非沒有能夠施展神術的。”

　　李遠冷笑:“以祈禱為代價?”

　　鮑伊博士攤開雙手:“祈禱和法師的施法有區別嗎?”

　　李遠笑笑:“不真心的祈禱也可以讓神術成功，你是個法師，有錯誤的施法會成功嗎?”

　　鮑伊博士點點頭:“精準的一擊，我就當做，你對於流言的采信有可靠的標準好了。”

　　“那麽神明就不過是普通的人類……”

　　博士突然看著李遠笑了:“我認識的不是法師的人中，從未有過像你一樣清晰的頭腦。”

　　他伸手帶著李遠和奧黛麗兩人一起轉進了走廊另一邊。

　　在那裡的牆壁上，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

　　李遠喜出望外，但是他依然維持著冷靜。

　　其實現在的魔法發展已經到了不是專業法師，什麽都看不懂的地步，他自己確實是個專業的特工，但也不是什麽都懂。

　　“神明如此特殊，如此強大，讓他們擁有這樣力量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麽呢?”

　　鮑伊博士看著李遠，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而是一個能理解他的法師。　　“我曾經跟不少大法師學習過，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信仰。”

　　“當一個存在被眾多凡人相信，敬仰，他就可以擁有強大的力量，成為一個壽命漫長，無所不能的存在，一個神明。”

　　鮑伊博士說著在一個透明的大房間中間停下了腳步。

　　他臉上滿是驕傲，似乎這裡有什麽他十分自豪的東西。

　　但是李遠和奧黛麗在這裡什麽都沒看到。

　　“知道原理之後，就應該進行試驗了，既是為了驗證對錯，更是為了創造奇跡。”

　　李遠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周圍。

　　要從這裡逃出去很不容易，就單單他能看出來的，到處都有強大的防護魔法。

　　李遠心下一橫，他知道要是出了什麽麻煩，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鮑伊博士做人質了。

　　心中決心已定，但臉上李遠依然面不改色:“但是信仰難以複製。”

　　鮑伊博士笑了:“誰說的?”

　　“你看看現在那些追星族，他們把那些明星叫做什麽來著?”

　　這是明知故問。

　　“偶像！”

　　“那個詞是什麽意思?”

　　“神壇之上被崇拜的木偶， 泥像。”

　　“看看你，白雪公主！”

　　奧黛麗驚恐地後退，她現在已經明白，奧拉克商行請她來到這裡絕對不懷好意。

　　“你要做什麽?”

　　鮑伊博士笑了:“別這幅樣子，我要做的絕對是好事。”

　　“要知道，這個計劃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大的好處卻要落在你的身上。”

　　“奧拉克商行多年積累的商譽都要砸在這上面了，商行專用的魔法數據庫無比昂貴，客戶粘性很高，但也代表著，一次失望，就再也不會回來，據我所知，龍之國已經開始大規模放棄奧拉克商行了……”

　　李遠苦笑:“值得嗎?”

　　鮑伊博士點點頭:“這是個問題。”

　　“但這是奧拉克商行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世界上有幾個人能親手製造一個神明?”

　　“作為一個法師，我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李遠伸手擋在奧黛麗前面:“但是一個凡人怎麽可能成為神明?”

　　“強大的神明們都出生於遙遠的古代，他們的成形甚至可能花費了數萬年……”

　　鮑伊博士點點頭:“但是想想看，他們那個年代，會崇拜神明的人類一共有多少?”

　　“神明傳播威名的時候，他們花費的時間有多少?”

　　“那些違背現代精神的古代神明，為什麽到現在依然能苟延殘喘?”

　　奧黛麗驚慌失措:“你在說什麽?”

　　鮑伊博士舉起雙臂:“我在說，現代魔法的發展，已經足以催生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