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睡了很久。
久到我聽不到聲音。聽不到有人在叫我。
我醒了,推醒我的是一名男子。他看到我醒了,松了一口氣。我回過神兒來。他應該是肇事司機,周圍圍了一圈人,中國式評論,口口俱到。我我盯著他,大眼瞪小眼,良久,他擦了擦額頭,上面都是汗,兄弟,你沒事吧?
這句話有點扯淡的感覺,不過看他在我身邊“瑟瑟發抖”蹲著這麽久,也就算了。我跟他說扶我起來一下,他慌忙扶起我的身子,我感覺自己身體還好的樣子,不痛。我站起來跺了跺腳,拍了拍身子,說我沒有事兒。他再三圍著我轉了好多圈,不行去醫院看看吧?兄弟?他和我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我說快算了,我還有事,走了走了。
周圍的人群看熱鬧沒了也就散了。
前面的路口左拐,有個小女孩在盯著我。她髒兮兮的,衣服上破了幾個小口子,她手裡緊緊抓著一顆棒棒糖,上面是彩虹七色的。她看著走了過來,緊緊拽著我的褲腿,和我很黏的樣子,我摸了摸她的頭。說沒事沒事,拽著她的小手。我應該是要回家。沒有打出租車,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
後面有人在跟蹤我們,我停了停,那家夥跟了過來,看我不走了,挺尷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應該是下定決心了,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是撞我的那個人。他跟我說,兄弟,你知道我是幹啥的,你也別讓我一點兒好處都撈不到,咱們憑句良心話,你說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點兒?看你夠意思的,也沒有訛我什麽。一口價,三千塊。
他叨叨了半天,大意是我給他錢,這個小女孩就是我的了。不給的話,以後麻煩事多著呢,他們這種小人,難防。我想了想,說可以。微信支付吧,我給他轉了錢,他拍了拍我肩膀,意思夠意思。就走了。看來我應該是個怕麻煩的人。我拍了拍小女孩腦袋,看來我以後要帶她了。
一路上一直都是我在說話,她一聲不吭,可能是沒有緩過來吧,我想著,她懷裡的糖上面都有灰了,她一口不吃,當個寶緊緊抱在懷裡。我在街攤給她重新買了一根,她看了看,摔在了地上,好吧,我沒辦法了。等我們倆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現在是夏天,很熱,所以太陽還在。我把她帶到沙發上,示意她可以坐下,她的小手在上面摸了好久,才敢坐下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看到她在上面蹦躂的蠻開心的,我打算去衛生間洗個頭。
頭上癢癢的,我拿洗發露狠狠的蹭,一大簇頭髮掉了下來,我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變少,再拿毛巾擦了擦。白毛巾變成了紅色的毛巾,我手一抖,毛巾掉了下去,我沒心情去撿起它。我的腦袋上開了一個口子,它在流血,我能看到裡面白花花的東西,我沒有死?我的心情現在無以言表。也不對,我盯著看,那道口子,它在愈合,我能看到一根根頭髮生長,把傷口拉近。算了,沒事就行了。我心裡想著,可能好人有好報吧。
回到屋子裡,那個小女孩在擺弄一隻兔子,我走近看了看,是個玩偶,別說,挺像真的似的。她說是在沙發下面翻出來的,我蒙了,我知道自己沒有買這些玩意的習慣。今天的怪事真夠多了,我想了想。說起來該吃晚飯了,我打開冰箱,裡面的食材尷尬的要死,我這種廚藝不是很精通的人,都是靠外賣存活的。小孩子應該吃什麽呢?炸雞可樂薯條漢堡?應該就這些了。
她還是不說話,坐在沙發上,
我在衛生間預熱了熱水,把她推了進去。她應該會用吧,我想著,過了許久也沒有聲音,沒辦法,我又一步一步教她,我說的嘴皮子快幹了,她才點了點頭,這孩子。我歎口氣。出去了。外賣送的蠻快的,也可能是我剛才嘮叨了太多時間。 我給自己訂了一份炒飯,能省則省,我今天畢竟破財太多了。說起來,那個外賣員怎麽還不走?我看了看樓下。他在徘徊著,好像在等什麽人,過了一會,樓下又來了一個人,是我白天轉帳的那個男的,他倆在樓下好像說著什麽,我總覺得預感並不好。
那個小女孩出來了,別說,洗過澡後蠻漂亮的,大眼睛,美人胚子的小臉蛋,除了不說話,哪兒都好,她太瘦了,我給她準備的都是我的衣服,就像大戲服一樣,胳膊上能看到細微的血管。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應該沒少被人打過。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沒有躲。她好像沒有吃過這這東西,吃的快,噎著也快。我在想要不要把她送到孤兒院之類的地方,現在應該叫福利院了,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很認真的,她不要回去,她就是從那裡出來的。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我還沒有女朋友,帶著她肯定會麻煩一些,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傷口已經痊愈了。我的屋子不算大,就一個臥室,算了,我有段時間沒希望睡在那裡了。屋子裡畢竟只有我自己住,比較亂,我收拾到晚上九點才算完事。她太乖了,就和一隻小貓一樣蜷縮在那裡,電視上放著喜羊羊,我想她應該會喜歡的,也可能她並沒有看,她在拽那隻兔子的耳朵。
小孩子應該早點休息,我把她抱進臥室,蓋好被子,她怕黑,我熄燈的時候她說不要,我看到她的眼神裡蠻是恐懼,好吧,一點兒電費也沒關系的。我把門輕輕帶上了。回到沙發上,我開始擺弄那個兔子玩偶,這東西挺重的,活像一隻真正的兔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兔子的眼睛眨了一下,和人的眼睛一樣。我把它放在旁邊,打算拿遙控器換個台,摸了摸沙發,我又摸到了一隻兔子,一隻黑兔子。除了顏色不同,它倆一模一樣。我蒙了。我什麽時候買的?還買了兩隻?
我聽到有人在哭,是臥室傳來的,我悄悄過去,那個小女孩應該是在做噩夢了,真不知道她以前經歷了什麽?我在糾結要不要進去叫醒她。窗戶旁邊有個人影,我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我走過去,悄悄拉開窗簾,那個外賣員懸在半空中,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不過他想進來,我對他笑了笑,他看到我有點驚慌,他可能是急了,不知道怎麽下去好了,我推開窗戶,這樣他的位置就更難受了,動也不敢動,他應該是在想和我說什麽比較好。
我解開了他身上的繩扣子,再見。
我把窗戶關上了,這裡是六樓。他是死是活看他造化了。
門外有人在敲門,是那個男的,他倆應該是一夥的,我想著。他滿臉笑容,如果不是他的手背在後面的話。 我沒有搭理他,我打算開始睡覺了。門鎖著,他進不來的。我心裡想著。電視不知道為什麽,切換了一條新聞,我們市裡有一個殺人凶手,他落網了。他之前的業績應該還不錯,都是在校學生之類的。新聞上說他還有一個同夥。主謀,同謀,我心裡想著,算了,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睡覺了。這次的夢睡得很舒服。
在夢裡,我夢到自己追著一個男人跑,是那個讓我花了三千多塊錢的男人,我把他的胳膊,腿兒都打斷了,我很開心,畢竟這是個法治社會,現實生活裡還是要講法律的,我覺得他應該就剩半條命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沒有對他下死手,他說他要去報警,一聽這話我見笑了,夢裡還能有警察了?真的是。我把他殺了。連同他的身體讓我扔到了森林園林裡的一條黑溝了,說起來那條路真難走,鞋子上都是泥。
這個夢做的還真是久呢,我擦了擦眼睛,發現已經白天了,感覺自己腰酸背痛的,說起來昨天晚上也沒做什麽,我看了看門外面,空無一人,他應該走了。
我悄悄推開門,小女孩還在睡覺。
她已經不哭了,看來她克服噩夢了。
電視居然忘關了。我看了一眼電視。
還是那條新聞,只不過,播出了最新新聞,又有兩個無辜市民失蹤了。
今天也要努力啊,我拉開窗簾。外面的太陽格外的刺眼。
鞋子上多了一些泥土,可能是昨天被車撞到的問題吧,我想了想。
刷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