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芮劍成見到了陶師父那幫人，心裡直打鼓。

　　第一個進來的是穿著道袍的精瘦老者，大大咧咧的邁入會場，手持著一柄缺毛拂塵，旁若無人。隨後幾人卻又像沒見過世面似的畏畏縮縮捱進來。有些家夥長得奇形怪狀，一人左手纏著繃帶，另一人走路還有些瘸，為首的這位師父瘦得像多少年沒吃飽過飯，那些徒弟也沒一個精氣神足的。

　　總共每小時出場費五十，你們一次就來八個人，唉，他從做行政的小王那裡打聽過這雲覺門一向就是混吃混喝的名聲，真不知道這李隊長怎麽引薦的。

　　大會議室裡已坐了十幾位刑警司辦案警員，這場面和架勢還是很鎮得住人。

　　“請坐，陶道長！”芮劍成也懶得起身，揮手讓小王帶對方入座。

　　“我們談好每小時給五十，這薪奉只能給師父一位，其他七位就暫時不好意思了！”李隊長也許見人太多，連忙上前和對方確認一下，這樣也好，免得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哈哈，無妨無妨，先做事就好！”不料那位道長很爽快說話聲也頗洪亮。

　　哼，還算識趣，諒他們也不敢在刑警司造次，芮劍成思忖。

　　做了一番簡單的介紹後，芮劍成也沒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那陶道長，您說說這案子是什麽樣的情況?”

　　那位道長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咳，我說過的，從那個現場照片看來，作案人其實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可以說是半人半鬼！”

　　芮劍成忍住想笑的衝動，不過旁邊倒是有幾個警員好像有些憋不住了，低頭髮出低沉的嗤嗤聲，他們可能是第二次聽見這位胡謅了，唉，隨他去吧，聽了再說。

　　他繼續耐住性子。

　　“另外光看照片不行，我們能去現場實地勘察一番麽?”

　　芮劍成見道長要去現場，心想還來真的了，是在拖時間多要薪奉吧?管他呢，讓他們好好表現吧，“當然可以，我們現在就派車送你們過去，小王！”

　　小王忙起身過來。

　　“等等，”道長眉毛一挑舉手示意，“怎麽?”芮劍成見他是不是要慫?

　　“讓我們現在就走是沒問題的，不過快到中午了，那現場旁邊有飯店可以用餐嗎?”道長拍拍肚子繼續咧嘴笑著，“嘿嘿，從山上下來到這裡足足花了我們好幾個小時，現在都快餓扁了，吃不飽飯乾活不利索，呵呵，”

　　還真是混吃喝的貨色，不過人家既然來了，那就請一個吧，“陶道長，沒問題，每人兩份盒飯夠不夠了?”

　　不料陶道長聽了臉色微變，“盒飯?那可不行，聽說我們的同行每次來，你們刑警司至少在四星飯店裡請他們吃飯的嘞，咱雲覺門雖然名氣不大，吃飯檔次也不能太差吧?”

　　道長是有些不太愉快了，芮劍成更不愉快，他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花時間和精力在這幾個家夥身上。旁邊的李隊長湊過來附耳低語，“芮警官，我們隊裡的特別經費還有很多，請他們吃幾頓好的沒問題，免得他們回去說閑話，說我們小氣，”

　　芮劍成心想你小子不會跟他們穿一條褲子的吧，還是裡面有你家親戚在裡面?看看裡面也沒一個人像他。

　　轉念一想也對，反正錢又不是我的，“好吧，小王給我查查那個最後一個作案現場附近有沒有幾星飯店?上檔次一點的，不過不能超過三星，”

　　小王是辦公室裡負責行政工作的年輕警員，他熟練地在筆記本電腦上搜索起來，

過了會便說，“哦有的，有的，附近兩公裡的地方有一家二星級飯店，叫做龍門酒家，總分五分，評分三分，看上去還行。”　　於是兩部中型警車帶著一行人就到了龍門酒家，這是一個位於郊區的地方，人煙也是比較稀落。一位三十七八歲的老板娘也是一臉生無可戀的在櫃台後坐著正打毛線，見刑警上門慌忙起身迎接。

　　“哎呦這，幾位貴客這是來，所為何事?我們小店沒有做錯什麽犯法的事吧?”風韻猶存的老板娘一臉諂笑。

　　芮劍成也沒理她，直接走到大堂。

　　“吃飯而已，開個大包廂，能放兩桌的！”李隊長湊上去跟她搭話，“啊，那有有的！快請進！”老板娘轉身招呼一位店經理引客人上樓。

　　透過大堂的落地玻璃能看到那位陶老道還在慢悠悠的走，後面的一眾弟子像尾巴一般三三兩兩地晃悠著，芮劍成也沒工夫管他們，自顧自的就上了樓，自有李隊長和小王會照應他們。

　　芮劍成想著心事，踱到了包廂裡，很自然的坐到了正對門口的那張首座，一看時間還早才十點多，今天起床晚了，早飯也沒顧得上吃，倒是有點餓。

　　李隊長待大家坐定後讓小王起身拿著一本菜譜遞給老道，“陶道長請點菜！”不料這位也沒客氣直接拿起菜譜流著哈喇子就點，店經理忙上前在旁邊寫個不停，幾個店小二在忙著端冷菜上來，老板娘在一旁有一搭無一搭地和他們搭茬聯絡感情。

　　不一會功夫菜單就遞過來了，芮劍成一看上面什麽十個冷盤，八大炒，五大蒸都齊全了，這位道長是饕餮不成，才十個人一桌的搞了十八道菜。

　　吃撐你，“好的就這樣！”芮劍成將菜單遞還給老板娘。

　　只聽老道在另一桌大聲問，“老板娘過來，有什麽好酒?”

　　哪有工作時間還喝酒的?這是什麽路數?這要吃喝到幾點才乾活?芮劍成忍不住得想要發作，只是周圍還有這麽多下屬警員，自己畢竟是首府下來的，該保持點風度。

　　李隊長看著芮劍成，可能見自己有些慍怒，便說，“芮警官，我要不讓他們別喝酒?畢竟現在也算工作時間，”

　　“算了，我們警員肯定都以茶代酒，其他人麽都隨意，我們也管不著！”芮劍成輕聲回復，自己並不想跟這個老道鬧得不開心，既然人家也趕過來了，坐也坐下來了，讓他們吃個夠吧，就當自己做件善事，想到此地心就放寬了些許。

　　一頓酒菜已吃到下午一點，老道和他那群徒弟還吃得不亦樂乎，有幾個居然撫摸著肚子直打嗝，另外幾個徒弟吃的時候還咂咂有聲，專挑葷菜翻著吃。吃相如此難看，芮劍成真為他們尷尬。

　　我造了什麽孽，要看到這些！這個雲覺門我算是領教了。那個老道也不管管，還笑呵呵地一杯杯地喝酒，很快一瓶酒就被他一個人快乾完了。

　　李隊長說他已經暗地裡關照老板娘，不會再給那些人添酒。

　　“唉，好酒好酒，哈哈！菜也很好，很久沒吃到如此美味的美食啦！”陶老道起身向芮劍成這邊舉起酒杯，“芮警官，多謝為我們接風洗塵！”

　　什麽接風洗塵?你們還想待上幾天不成?芮劍成有些猶豫地舉起茶杯回應，“呵呵，小事一樁，只要道長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就好！”

　　“那是當然！我幹了，您隨意，”陶老道一飲而盡。

　　果然，老道倒完最後一滴，嚷著，“老板娘再來一壺！”店經理望了這邊一眼，很快就陪笑著說，“客官這裡已經沒酒了，”

　　“怎麽可能，我上來的時候你後面的酒櫃了還有滿滿當當的，你當我傻子嗎?”老道有些光火，將手往桌上一拍，老板娘已經跑了過去打圓場，“那都是假酒，充場面的，真正的好酒就只剩這一瓶了，我店小客人少，所以不敢多備酒呢！請道長多擔待！要不我送您幾個本店好吃的招牌包子如何?肉多汁也多包您喜歡！”

　　陶道長見老板娘親自打招呼，臉色頓時柔和下來。

　　芮劍成見老道的眼光往這裡一掃，也沒理他，繼續喝茶和旁邊的小王聊天。那邊老道也沒再堅持，“行了，拿十個來！”他嘟囔幾句吃起菜來。

　　又吃了快個把小時，芮劍成早就不耐煩了，又不好自己就這樣離開，全體警員也都在等著離席，老道才意興闌珊地放下筷子，“芮警官，我們吃飽了，”

　　就等你這句話了，“那可以乾活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