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好幾天，熬到學校放的一個小長假，母親卻告訴自己，學校那裡她已經去過，並幫自己辦好了退學手續。

　　甲鯤也不怎麽驚訝，因為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但為什麽不是轉學手續呢?

　　問母親，她回答說域外的學習和這裡完全不一樣的，因為這裡的人平均壽命長三倍，所以域外人的十幾歲都已經讀初級部教育了，那會像這裡還是學前部教育。

　　母親還說到了域外不但得找好工作，還得重新適應學校的高年級教育節奏，壓力會很大的。甲鯤知道父親已經在域外，他正忙著在老家那兒找工作和搬遷的準備，幸好還留著一所老舊公寓沒有賣掉，粉刷一下，稍微裝潢裝潢還能湊合著住。

　　一旦父親那裡的事辦妥，自己隨時就得離開這裡，該是告別的時候了。

　　於是不再猶豫，提起電話，對面是方茜手機裡的沉悶聲音，似乎情緒很不好。甲鯤還是提起這事，電話那頭卻是一陣沉默，“好吧，那我們見個面吧，我會約上大牛一起，”方茜終於開口了，看來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在乎自己的，竟然有一丁點甜蜜，仿佛冬天裡劃亮一根火柴帶來的一點溫暖。

　　他們三個在以前常見面的公園，跟大牛扯了小半天，方茜才姍姍來遲。遠遠望去，是一襲黑色連衣裙，一般她都會穿粉色系，可見心緒很糟，正如她說的那樣，衣著完全搭配心情。

　　人家有資格奢侈嘛，大牛說，對於甲鯤對方茜奢侈的調侃，大牛這樣回答，真是吃人嘴短。

　　“我走了，你們不得送我點什麽禮物咩?”甲鯤對著他倆強顏歡笑，

　　“禮物沒有，擁抱可以有一個，要不要?呵呵！”大牛乾笑了幾聲。

　　“您就省省吧，五大三粗的。我抱不過來。如果可以，嘻嘻，我倒是希望有一次魚丸的擁抱，”甲鯤向方茜嬉笑著，但是，怎麽可能呢?

　　但方茜愣了一下，看不出我在開玩笑嗎?今天她是傻了?

　　方茜也沒有說話卻向自己這裡走過來，眼裡也沒有慍怒，甲鯤忙後退一步，方茜這丫頭嘴是很犀利的，攻擊性也有點，怕不會對自己來一下狠的吧?反正也可能是最後見面了，誰知道她會不會?

　　不料，方茜向自己伸出雙手，“你想幹嘛?”輪到甲鯤傻眼了，應該不能再退，腳跟感覺到了一條溝渠邊上，都是荊棘，有刺卡著自己褲管。

　　“你不是要求抱抱麽?”方茜睜大眼，微胖臉蛋上浮現一絲笑意，小巧的鼻子更顯得可愛，甲鯤心裡一動，但嘴裡卻說，

　　“歐呦，只是開個玩笑啦，我們龍國不興這個擁抱禮節，嘿嘿。”

　　臉上肌肉止不住的抽抽，自己肯定不習慣跟女孩子身體接觸的，那多別扭啊。獸子早就從口袋裡鑽了出來，蹲在了自己肩膀上，向著方茜那邊發出了“嗚嗚！”警告聲。

　　“啾！嗚嗚啾！”方茜口袋裡迅速有了回音，那是紫龍的聲音，

　　“糟糕！”沒等自己反應過來，突然那個家夥已經出現在眼前，撲騰著近兩米長的雙翼在地上卷起一陣陣風，眼的瞳孔似熔金在迅速盤湧，嘴中參差的利齒閃著寒光，血紅的舌尖向自己面門撲來一股熱氣。

　　“哎呦！”

　　“汪！汪！”

　　自己腳後被什麽絆一下，重心不穩，腳踩空，“噗通！”就摔到了那條溝裡，幸好是乾涸的。

　　真出醜了，媽的，臨別還鬧出這檔子事。

　　甲鯤被方茜和大牛連拉帶拽的扯出來，

還好只是荊棘，劃破了點手腳。甲鯤忙著拔刺，方茜和大牛也幫忙，兩個惹事的畜生被各自的主人敲了一記腦袋後關進了口袋。　　甲鯤抬起頭，大牛正憋不住的樣子，方茜也是有點想笑。

　　“你想笑，就笑吧，別憋壞了！”甲鯤無奈歎氣，“哈哈哈哈，沒，我不是這意思，真的，呵呵，哈哈，”大牛一邊解釋，一邊捂著嘴，左手還掐了大腿一把。

　　“你看你還是止不住吧，要不我幫您?”甲鯤伸出手去就想去捏。

　　大牛忙跳開。

　　“行了，你們別鬧了喂！”是方茜說話了，她又恢復了剛才的憂鬱，仿佛頭頂著一大片烏雲似的，眉間緊鎖愁雲。

　　甲鯤伸了下腿，盡管還有些地方依然有點刺痛，但有什麽比讓自己離開這裡更讓人愁苦的呢，還是去那種號稱悲慘世界的地方，“我們開心點不好嗎，分別也不一定要眼淚汪汪的嘛！”甲鯤知道自己的笑比哭還難看。

　　大牛表示理解並支持，聊了一陣關於甲鯤今後生活後，大牛突然有事先走。

　　現在只有兩個人了，氣氛一下就變得尷尬了，甲鯤見方茜猶猶豫豫，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的樣子，“丸子，你怎麽啦?”甲鯤覺得叫她丸子比魚丸順口多了。

　　“嗯，有一件事，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

　　方茜問自己，咦?好奇怪，這是什麽話?自己惹禍讓她父親差點被降職，還沒請她原諒我呢，怎麽反過來了?

　　“搞錯了吧，應該是你能不能原諒我，說反了。”甲鯤覺得自己早該對她道歉了，但好多次實在說不出口，太丟人了。

　　“不，沒有搞錯！你能不能原諒我?”方茜的臉上有一點讓自己不舒服的陰鬱。

　　“開心點，我還能什麽原不原諒的，那，這樣說吧，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原諒你的。難道你是偷我什麽東西了，還是準備偷?”甲鯤又一次很不嚴肅和正經的問。

　　但方茜沒笑，她兩手拿著辮子在扯，很用力，不一會手裡就有了好多長發絲，“你幹嘛?沒事，你快說吧！”甲鯤心頭焦急，上起火。自己是很急性子的，凡事都忍不住，不能忍。唐老師勸過自己好多次了，但這好難改阿。

　　“好吧，我說。”

　　“說吧，說吧！”

　　方茜停止了撕扯，眼睛卻避開了自己，“其實，你父母被除名，還找不到工作，是，”

　　我父母的工作?跟你有什麽關系?好奇怪的邏輯，根本說不通。但現在只能姑且聽聽。“嗯，繼續阿?急死人了！”

　　方茜抬頭迅速掃了自己一眼，似乎有愧疚?難道看錯了?“說吧，沒事的，”見她又半天不說話，公園裡有些人在往這裡瞄，可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了，暈死！甲鯤很不自在起來。

　　“快說吧，我們孤男寡女的，被...誤會....”甲鯤有點詞不達意，方茜臉上飛紅，她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說什麽話呢，甲鯤同學！”

　　甲鯤忙辯解，“沒什麽，我肚子餓了，要不明天也行。”

　　方茜將正欲鑽出口袋的紫龍拍了回去，“你父母的離職和找不到工作全都是我媽媽操作的，明白了吧！”

　　“什麽?”

　　甲鯤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獸子已經爬到了自己頭頂。

　　“唉，所以你不會原諒我了吧?”那邊方茜傳來抽噎聲，甲鯤很少看到女孩子對自己哭，一時草心大亂，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遞手絹?抽紙?但我這裡毛都沒有。

　　自己在口袋裡亂摸著。但一想，不對，她媽媽在操作?我父母離職?

　　“我父母離職跟你媽媽有關系?”

　　“是，都是我媽讓你們找不到工作，這樣就能把你們趕回域外，真對不起！”

　　甲鯤穩定下情緒，半天憋出這句話。

　　“沒事的，”他喉頭也乾澀，心裡酸苦，“沒事的，域外，就域外吧，哪裡都能生活。”

　　“只是你媽媽為什麽要這樣?”

　　甲鯤經常見方茜媽媽，是一位挺祥和的母親啊，盡管她早就全職在家帶孩子，對了，她有這種能力嗎?“不會你搞錯了吧?”

　　“我問過她了， 她其實並不願意看到你來我家找我的。特別是你還搞出基地那樁事情，差點讓我爸丟了職位，簡直氣死她了，她很憤怒，唉，她和爸的通話被我聽到了，所以，”

　　甲鯤如雷轟頂，強烈自卑感被泰山壓頂一般壓得自己氣都喘不過來。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眸，透著無限的善良和可親可愛的伯母，暈，原來對我這麽有成見！

　　失敗！真失敗！

　　“我媽不讓我告訴你的，你也別告訴你父母好麽?不過，我沒辦法要求你什麽。”方茜背著身繼續哭。

　　方茜是知道域外生活的，所以她是為我在哭泣?甲鯤有一點感動，只要她能理解就好，能讓一位女孩為自己哭，那我也滿足了。自己想上前一步蹲下拍拍她的後背，但，完全不習慣這樣做，那樣太別扭。

　　已經有些人向這裡駐足觀望起來，唉，真麻煩。

　　“方茜，我沒事，也不會對父母說的，你放心就好了，”甲鯤只能蹲下來，對她耳邊說。

　　方茜慢慢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把臉，“是嗎?不要怪我媽，她也有很多煩心事。”方茜止住哭，只是有點啜泣。

　　唉，我家的破事更多好吧，現在又要搬家，離這裡十萬八千裡哪，天哪！你老媽也夠狠阿！

　　“對了，所以你想抱我一下嗎?”甲鯤有點無厘頭的想起這件事。

　　方茜好像沒聽懂似的，又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嗯，也許吧，我走了，你多保重！”她最後看了自己一眼，眼底滿是自己讀不懂的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