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和瑜兒高興壞了,也沒多想,畢竟那麽重的傷,能救活就已經是奇跡了,有點後遺症太正常不過了。”蘇慕瑤頓了頓,意外深長地看辰楓一眼,道“可日子一久,就發現了異常。”
辰楓道:“容貌一模一樣,性格卻截然不同。”
蘇慕瑤提高馬燈,照著辰楓眼睛,道:“性格反差,衣著差異,神情冷暖這些都還不算啥。最怪異的是她的記憶,一種風格一個種記憶。”
辰楓:“這話怎麽說?”
蘇慕瑤笑了笑,移開馬燈,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明白了。”
“我的傷需要多久可徹底痊愈?”辰楓走過去,重新牽起赤風馬的韁繩道:“你先回去,我把它牽到馬廄就來,有事與你商量。”
蘇慕瑤道:“八卦門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將他們的產業歸還。”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事,樓上等我。”辰楓牽著馬往後院去。
走了幾步,回頭叫蘇慕瑤,道:“大小姐,馬燈用用。”
“自己來拿!”蘇慕瑤提著馬燈打個哈欠,道:“我是大夫,不是丫鬟,休要使喚我。”
辰楓牽馬站住,回去取燈,待他走得近了,蘇慕瑤突然擰身後退,躍上二樓。
蘇慕瑤倚靠在二樓欄杆上,抖著馬燈,哈哈大笑道:“燈我放這兒了,上來拿。”
說著,將馬燈往房簷上一掛,推門進屋去了。
這種小女孩的把戲,在辰楓看來,實在是無趣的很。
辰楓撩起衣襟往腰裡一扎,飛身躍起,去摘燈。
這本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隨便一個習武之人,都能辦到。
誰知,辰楓不僅沒摸到馬燈,甚至連二樓的欄杆都沒碰到。
連試三次,每一次都是在兩米處,內力突然渙散全無,摔落在地。
辰楓呆坐了好一會兒,盤腿運行內力,一股鑽心的疼痛,直衝肺門,豆大的汗水順著額頭流下。
這時,樓上吱嘎一聲,走出一人。
“燕影指之傷對肺的損傷極大,修複是需要一段時間的。”蘇慕瑤取下馬燈,面朝屋裡道:“給他送下去吧。”
花昔哼哼著走出來,接過馬燈,下樓來到辰楓面前。
她還在氣辰楓跑出去的事,也不管馬燈燙不燙,直接往辰楓懷裡一推,劈裡啪啦道:“自以為武功高強就了不起嗎?你以為你是妙音書生,病就怕了你嗎?辰先生,你的肺上有道傷,別說內力運行不暢,就連呼吸都不平穩。若不是我家大小姐三天三夜救你,你現在都埋土裡了。你……”
“花昔!”蘇慕瑤喝斷花昔。
花昔抬眼看向樓上,嘟嘴叫聲“大小姐”,閉上了嘴。
蘇慕瑤:“去廚房看看藥好了沒。”
辰楓提著馬燈,拍著衣衫上的土站起來,懶懶笑道:“謝大小姐賞燈。”
“我家大小姐的聰慧,狀元郎都不及萬分,你還想在她眼皮下開溜,呵呵!”氣了一晚上,終於有機會出口氣,花昔心情好極了,笑嘻嘻地跑了。
辰楓拴好馬,又到西屋翻騰出幾瓢玉米和著飼料一起倒進馬槽。
回到樓上,先去看法仁,卻意外地聽到花昔與蘇慕瑤的對話。
花昔道:“真的是妙音書生嗎?怎麽和傳說中的不一樣呢?”
蘇慕瑤道:“有嗎?哪兒不一樣啊!”
“小姐,您說辰先生和少堂主,誰俊?”
蘇慕瑤笑著反問:“你覺得誰俊?”
花昔道:“當然是少堂主俊啦。
” 說完,她頓了頓,又道:“這正是問題啊,小姐。江湖上說,妙音書生乃天下第一美少年,可他這長相連少堂主都不及。”
蘇慕瑤道:“傳言本就不可信,江湖傳言更是添油加醋,言過其實。江湖人最善誇大其詞,芝麻大點事都能說成天下大事。”
花昔道:“辰先生真的可以救出少堂主嗎?高手排名榜上,妙音書生排第四,燕影魅排第二,遇到燕影魅被傷成這樣,若不是小姐您,他的命早交代了。星迷月可是排名第一,武功不知道高出他多少,如何救出少堂主?”
蘇慕瑤沉默片刻,才道:“十多年前,他還是位少年郎,喜歡四處遊歷。某一天,他到西子湖畔,無意中聽了首曲子,領略出音律奧妙。他以簫為劍,劍化玉簫,根據音律的變化,幻化出十七式劍法。他揣著十七式劍法,在西域與塞外頭陀激戰三天三夜,殺死了搶奪客商貨物的馬匪幫幫主;隨後又在嶺南用第十一式在百招之內殺死了吸食處女血的天門教主紅蠍子;最後一次是在燕京用十三式殺了元朝中山博陵令,救下全城無辜百姓,一舉成名天下知。”
花昔:“妙音書生的‘莫問歸期’!”
“一舞動人容,再舞奪人魂,曲盡人亡,莫問歸期。”
蘇慕瑤起身,向窗外望了望,道:“這麽久了,怎麽還不來?花昔,你瞧瞧去。”
花昔應了聲“哎”,推門出來,剛好遇到辰楓從樓梯上走上來。
看到辰楓慢慢悠悠的樣子,花昔就很生氣,直接嚷他,道:“你一個重病患者大半夜的瞎跑什麽呀!你不睡我家大小姐還要睡呢。”
“抱歉哈!”辰楓吹滅馬燈裡的火,步入房間。
花昔跟著辰楓進來,隨手關上門,道:“有什麽話快點說,深更半夜的,傳揚出去,我家小姐還要不要做人。”
蘇慕瑤看了眼辰楓,道:“花昔,你去休息。”
“那可不行。”花昔急道:“孤男寡女,半夜三更獨處一室,好說不好聽。”
“不用回避,就一句話。”辰楓倒了杯水,站到窗戶前,一邊晃著手中的杯子,一邊道:“明天我必須走,治傷路上治,行就一起走,不行就平江見。”
說完,將水杯隨手一拋,轉身開門而去。
杯子穩穩當當落在蘇慕瑤面前,一滴水都未灑出。
“小姐?”花昔瞅著蘇慕瑤,心怦怦直跳。
她怕蘇慕瑤答應跟辰楓走,又不敢冒然阻攔。
原地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蘇慕瑤端起杯子,吹了吹,輕抿了一口,笑道:“把藥給他端過去,你也回房歇息吧。”
“……小姐。”花昔鼓起勇氣道:“不論辰先生是不是妙音書生,他都是堂主要捉拿的人。您與他一道,萬一遇上紫竹師姐,您會被綁回去嫁給那隻狐狸的。”
蘇慕瑤放下杯子,走過去,牽住花昔的手,道:“你我名為主仆,情為姐妹,從小到大,有什麽事,我都不瞞你,明天我得跟著去,這不僅是為了瑜兒,更是為了一笑堂。一笑堂平安了,才能與靈修宮退婚,任何險都得冒。”
“大小姐!”花昔抱著蘇慕瑤哭了。
蘇慕瑤在她耳邊交代了一番話,花昔紅著眼圈去了。
第二天寅時,辰楓牽了赤風馬準備上路。
一出大門,就看到法仁立在馬車旁。
“東家。”
辰楓看著法仁額頭上的包,道:“法仁兄弟,你留在這裡休養,養好傷回家去吧。這一路累你受苦了。”
法仁道:“您對額有救命之恩,受這點苦累不算啥。您的病還未痊愈,天台府路途遙遠,沒有馬車,您吃不消的。”
辰楓道:“正是耽誤了這些日子,時間才緊迫……”
“他得去,他不去,沒人會駕車。”車簾被挑起,一個極俊秀的少年探出頭來,他道:“騎馬是不行的,想都別想。”
“謹兄弟!”辰楓拉開車門,才反應過來這少年是女扮男裝的蘇慕瑤。
花昔掩嘴竊笑,道:“我說他會錯認,小姐還不信。”
辰楓沒心思理會這些閑話,直截問蘇慕瑤道:“駕車速度太慢,十一月下旬你還來得及趕去平江嗎?”
“普通馬當然來不及,這兩匹駕車馬可是上等良駒,當然再好的馬匹也比不了依雅的那匹赤風。”
蘇慕瑤轉頭交代完花昔,才又探出頭,道:“不是我阻攔你騎馬,而是你駕馭不了赤風。像赤風這等靈性的寶馬認主的,一生隻認一主。若換其他馬匹,比這車也快不了多少。”
辰楓看著赤風沉默了。
蘇慕瑤瞟著辰楓的頭髮又道:“頂著一頭白發,你想嚇死誰啊?你坐車,我幫你治,絕對讓你再回顏值顛覆。”
辰楓摸了摸頭,將赤風拴好,上了馬車。
暮春三月,平原上稻田鬱蔥,群鶯亂飛,漫山遍野的桃花將一座層巒疊嶂的大山打扮得嬌豔俊俏。在通向六安州的驛道上,一輛四輪馬車急行。
馬車上的垂簾被高高挑起,窗口趴著一位豐姿俊秀的年輕公子。
車前駕座上,趕馬的是位神情慵懶的書生。
一連數日,日夜兼程,兩匹駕車馬已經疲憊不堪,法仁熬不住病倒了,花昔也被顛簸得全身有如骨散一般。
四人裡,蘇慕瑤最是羸弱,反而精神最好。
一路上,她賞花、觀星、放風箏,玩的不亦樂乎。
“浙行中書省界碑!”辰楓看了眼路邊的界碑,勒韁停車,道:“進浙行中書省(今安徽的長江以南)了,先到六安州休整幾日吧,我看法仁和花昔也撐不住了。”
“行吧。”蘇慕瑤放下垂簾,坐回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