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一輛就可以。”辰楓急著趕時間,不願意耽擱。
安頓好八卦門,還要找東宮幻蝶報仇,萬一燕影指傷惡化,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法仁道:“兄弟知道恩人著急,可恩人想想,路途如此遙遠,遇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沒個好點車,遭不住的啊。”
說完,法仁也不聽辰楓的阻攔,便去找車了。
一天后,法仁找回一輛雙架馬車,有睡塌,能睡覺還能煮茶。
辰楓的傷時好時壞,一路歇歇停停,大半個月的時間,隻走了300多公裡的路程。
這天,辰楓病情加重,咳嗽不停,又發起高熱。
法仁聽著車裡不停歇的咳嗽,聽得心慌意亂,終於按耐不住,道:“恩人呐,您這咳嗽得找個郎中瞧瞧,這樣下去可不成啊。前面就是洛陽城,我看還是先找家客棧住下,我去給您請個郎中瞧瞧病,養幾天再上路。”
“不是說好了不稱恩人了嘛。”
“額忘咧”法仁嘿嘿一笑道:“東家,洛陽城到了。”
辰楓推開車門,果然洛陽城城門近在眼前。
法仁見辰楓臉色慘白,頭上冷汗淋漓,急忙拉住韁繩。
辰楓一隻手抓著車門,一隻手捂著嘴,咳地直不起腰來。
“這麽個咳法,肺都咳出來了。”法仁扶正辰楓,送回車內,取出水壺喂了幾口水,才咳的輕了許多。
法仁邊為辰楓試去額上的汗水,邊道:“您先靠著歇會,我這就進城請郎中。”
辰楓哮喘的厲害,換不上氣來,閉著眼睛法,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法仁關好車門,馬鞭一揮,驅車直奔洛陽城內。
“這有家客棧,您先住下歇息,我去請郎中。”法仁駕車來到一家客棧門前,待馬站穩後,打開車門將辰楓扶了出來。
辰楓扶著法仁的手,踩著板凳下來,抬頭看向門頭上的牌匾,上面寫著“尤悅客棧”。
時逢早上,門口前的街道上人流不多。
店小二一溜小跑,來到車前,笑臉相迎,道:“客爺,早上好,您打尖兒還是住店呐?”
辰楓病病歪歪道:“有上房嗎?”
“您來的巧,剛騰出一間來。您先裡面喝碗茶,小歇片刻,小的這就叫人給您收拾,中不中?”
辰楓頷首,隨小兒二往裡走。
小二將辰楓迎進門,領到一張桌前坐下,端上一碗熱茶,轉身吆喝人打掃房間。
辰楓含了口茶水,邊漱口邊打量客棧。
客棧共有四層,底下兩層擺著桌椅,是經營茶酒之處;三層和四層只見回廊,是房客住宿之處。
客棧裡的門窗欄杆和樓梯全部采用了上好的條紋烏木,看似年代久遠,有些陳舊,但雕梁畫柱無不昭示著它的身價和輝煌的過去。
“小二哥,你們這尤悅客棧的店名可是有什麽典故?”辰楓吐掉口中的漱口水,欣賞著牆面上的一幅唐寅《王蜀宮妓圖》。
“小的第一眼瞧您,就知道您是有學問的人。”店小二笑著跑過來,神秘兮兮的湊近辰楓道:“咱這客棧有400余年的歷史拉,宋徽宗、宋欽宗兩位皇帝都曾在這小住過,就連一代名妓李師師也來過。”
“那應該叫龍悅客棧啊,怎麽叫尤悅客棧呢?”辰楓扭頭瞧著店小二。
店小二笑的一臉自豪,突然垂下頭,歎口氣,無奈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當今聖上沒來過就不能叫。”
辰楓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來過了,
興許以後,你們就可以繼續叫龍悅客棧了。” “樓上房間給您收拾好了,您上樓歇息。我給您再去燒桶水,您泡個澡,一路的疲乏就全沒了。”店小二臉上的笑容僵了,看傻子似地瞧了辰楓幾眼,勉強列了列嘴,逃也似得跑開了。
辰楓笑出聲來,才笑兩聲,又是一陣咳嗽。
“東家,您先上樓,我這就去請郎中來。”法仁拴好車馬走進來,見辰楓咳嗽的臉都成紫色,轉身又走了出去。
法仁走後,辰楓上樓和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敲門聲驚醒了辰楓。
剛要問誰啊,門外傳來店小二的聲音,“客爺,您中午吃點什麽,小的給您送到房間裡。”
辰楓起身打開門,探頭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午時三刻剛過。”
“什麽?都午時三刻了!”辰楓皺了皺眉,走到窗戶前,探頭看看天,果然太陽中天。
法仁去請郎中,大概是在辰時,現已午時三刻,兩個時辰過去了怎麽還不見回來?
該不會遇上什麽變故吧?
辰楓道:“小二哥,你可曾看到跟我同來的人?他可有回來過?”
店小二搖頭,道:“您的朋友想必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過會兒準會回來的。”
辰楓又道:“離客棧最近的藥鋪在何處?”
“就在我們這條街上,出門左手直走,一盞茶功夫就能到。”
“那其他的藥鋪都坐落在何處?離此多遠?”
“沒有其他藥鋪?”店小二不假思索,回答的是斬釘截鐵。
“沒有其他藥鋪?這麽大的洛陽城就隻一家藥鋪嗎?”辰楓驚訝地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點點頭,又搖搖頭。
太不可思議了,洛陽乃歷史名城,素來人口眾多,怎會隻一家藥鋪,那城中數千萬百姓染病如何醫治?
辰楓招呼小二進房間來,道:“藥鋪一家,那郎中總不只一個吧?”
“您是外地人,您不知道我們這的情況。洛陽城裡郎中雖多,可郎中沒有藥材,也只能關門另謀生計。”店小二站在門口沒有動,而是勉強地笑了笑,道:“您要沒其他吩咐,小的就先去忙了,樓下吃客正多。”
說完,轉身就往樓道跑,好似房間裡有什麽野鬼猛獸,要出來咬人。
“夥計,留步。”
店小二假裝沒聽見辰楓的叫喊,急匆匆衝向樓道口。
樓梯處,恰好有人上來,他一頭撞上,撞了滿懷。
被撞的人被撞了下去,店小二也被撞的仰面摔倒在地。
店小二捂著頭哎呦哎呦的叫喚了兩聲,對辰楓道:“客爺您的人回來了。”
辰楓走出門,看到果然是法仁安全回來,當下心安,揚聲道:“小二哥,麻煩你下樓,給我們準備點酒菜送上來。”
法仁扶起店小二送下樓,揉著被撞疼的胸膛回到房間。
辰楓已在桌前坐下,見他身後沒有其他人,訝然道:“沒找到郎中?”
“偌大的洛陽城裡就隻一笑堂洛陽分號一家藥鋪,所有坐堂的郎中都要提前掛號預約。”法仁垂頭喪氣道:“今天的診號一個月前就被預約完了,唉,啥世道麽,瞧個病都這麽費勁!。”
“您是要請郎中瞧病啊?客爺您不早說。”店小二送酒菜上來,恰好聽到,他擺好酒菜,又道:“我們洛陽的郎中瞧病,都得提前排隊掛號預約,您現在約診,只能約到下個月的診號。除非……”
“這麽難約!”辰楓瞧著店小二,道:“除非什麽?有其他門路?”
店小二笑著點頭道:“您要急,您可以找西街的黃員外,他那有現成診號,不過價錢貴了些。”
“要多錢?”
店小二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兩銀子。”
“什麽?一兩銀子?”法仁跳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辰楓下意識地甩了下手,這是他開折扇的習慣。
折扇丟失後,總是不自覺的重複著這個動作。
辰楓晃了下神兒,搓捏著右手的兩根手指,給法仁遞了個眼色。
“來來……兄弟,剛沒瞅著你下樓,撞倒了你,這杯酒就當我給兄弟賠不是。”法仁會意,將店小二拉倒桌前, 摁他坐下,端起酒壺倒了杯酒,說笑著送到店小二嘴邊。
店小二百般推辭,最後還是沒抵住法仁手上的力氣,被法仁灌了一杯。
法仁待店小二喝下,又夾了筷子菜喂入他口中。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店小二也不再拒絕,自個沒有約束地喝起酒,吃起了菜。
四五杯酒下肚後,不等辰楓問他,自己就打開了話匣子。
“我們洛陽自從有了一笑堂分號,洛陽城的百姓有個頭疼腦熱,想要找個郎中,抓幾副藥,那比見縣太爺都難。就算你排隊預約上郎中,等你病瞧好了,你也傾家蕩產嘍。”
店小二仰頭一口喝下手中酒,紅著眼睛道:“我的老娘生病臥床好幾個月了,約不到郎中,家中又沒有多余的錢與黃員外買現成診號,眼看就要拖死了,我姐姐偷偷去找了黃員外,明天過門做妾……。”
辰楓給小二手空酒杯裡續滿酒,道:“沒人反應朝廷嗎?”
店小二冷笑道:“朝廷?朝廷和一笑堂那是狼鼠一窩。你們外地來的,是不知道其中的貓膩。一笑堂能壟斷洛陽城裡所有的藥材生意,憑的什麽?靠的什麽?”
“外面的郎中想自己開堂坐診,那也得從一笑堂進藥材。一笑堂賣給郎中們的藥材要比市面上貴幾倍。咱老百姓要是找別家郎中瞧病,抓藥要比在一笑堂貴許多。老百姓沒辦法,只能選擇一笑堂。郎中們被逼的沒飯吃,也只能應選一笑堂坐診,應選不上就只能關門另謀生計。皇宮太醫院都是一笑堂的弟子,我們布衣百姓找誰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