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托婭走到辰楓面前,指著辰楓,結巴道:“天神?”
燕王道:“這位姑娘,你們認識?”
托婭退回到諾敏身邊,搖頭:“不認識,只是他長得像我們那供著的天神爺。”
辰楓笑道:“多年前,在下曾在北邊演過天神下凡。”
托婭啊了一聲,轉向炕上。
“大夫,已經請來,藥方也已經開了。”贏穆陰沉著臉對諾敏道:“你是不是該告訴我,刀恨巧在哪兒?”
“大夫是這位公子請來的,刀恨巧的去處,我只能說給他一個人聽。”諾敏從床上站起來,對燕王作揖致謝,面色平靜,毫無畏懼。
贏穆陰沉的臉上突然閃出一種怪笑,她手如疾風瞬間將托婭拽到身前,箍在臂彎裡,兩手指鎖住咽喉,掐出一個古怪的指印。
“放開我妹妹,要殺要剮衝我來。”諾敏臉色一僵,霎時褪去了血色。
她晃了晃身子,勉強穩住心神,低聲對著燕王快語道:“保我妹妹平安,我說件機密的事給你聽。”
贏穆道:“八卦印的顏色一旦變成血紅色,神仙也沒救。你不想你妹妹有事,就老老實實告訴我刀恨巧在哪兒!”
這時,炕上一陣囈語聲:“不-要-為-難-我-的-人……”
眾人微微一怔,花昔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到炕前,扶起小姑娘,道:“依雅小姐,少堂主呢?”
依雅眼皮抬了下,又閉上,嘴裡呢喃著什麽,眾人卻聽不清。
諾敏搶步上前,跪在炕沿前,輕聲低喚:“小姐,諾敏在,您吩咐。”
“快說,刀恨巧在哪兒?否則我即刻擰斷她的脖子。”
贏穆手指加力,八卦印瞬間由白色變為粉色。
托婭臉憋的紫紅,淚眼婆娑。
諾敏看著花昔懷中的小姑娘,痛苦地閉上眼睛,道:“厄魯特蒙古。”
“胡說八道”贏穆兩指一用力,托婭咽喉處的八卦印變為紅色。她怒哼一聲,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老婆子沒那麽好的耐心,再不說實話,你可別後悔。”
“且慢動手”諾敏身子轉了個方向,面朝燕王磕了三個頭,緩緩起來,眼角泛著淚花,看著托婭,深吸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們不信,你放了我妹妹,我親自帶你去厄魯特蒙古找刀恨巧。”
贏穆道:“你帶我去?我怎知你不是編瞎話?”
“你把你的八卦印封在我心脈上,若找不到刀恨巧,你殺了我,也是一樣的。”
“好,老婆子姑且信你一次。”贏穆松開手,將托婭推還給諾敏,道:“最好是真的,若不然,你們姐妹倆都會死的很難看。”
諾敏扶起托婭下巴,看到脖子上的八卦印淡去了,她輕輕摸了摸,問托婭:“疼嗎?”
托婭搖搖頭,撲入諾敏懷中,淚如雨下。
諾敏撫著她的背,道:“照顧好小姐。”
“一笑……堂,一笑堂……”
炕上的依雅突然喊了一句,人卻並未清醒,眼睛還是緊緊閉著。
花昔心中一慌,抱住她就是一通猛搖,邊搖邊道:“依雅小姐,你快告訴我,我們少堂主去了哪裡?是不是給那個黑衣人抓了去?”
“花昔姑娘,不能這樣搖啊。”辰楓按住花昔,將依雅輕輕放平,蓋好被子,道:“她昏睡過去了,現在就算把她搖醒也問不出什麽來,還是等她精神恢復了再問吧。”
托婭一把拉開花昔,道:“受了內傷不能劇烈晃動,你懂不懂啊?是不是大夫啊?”
花昔微微一怔,歉聲道:“對不起,我一時心急就忘了依雅小姐的傷。抱歉!”
贏穆道:“厄魯特蒙古是現在走還是明走?”
“贏前輩……”辰楓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想勸贏穆從長計議,忽見舒心悄無聲息地站到諾敏背後,來不及提醒,舒心一個手刀砍下,諾敏倒了下去。
辰楓指著地上的諾敏對那燕王道:“這是何意?”
燕王從椅子上站起來,似笑非笑道:“把她帶走。”
“不要碰我姐姐。”托婭撲到諾敏身上,緊緊抱在懷裡,嚎啕大哭,道:“你要帶我姐姐去哪兒?”
德祿和德壽立即應了聲是,上前去架地上的諾敏。舒心拍了拍手,退到了燕王身後,道:“那這些人呢?”
燕王道:“一起帶走。”
贏穆八卦刀胸前一橫,攔在德祿和德壽的面前,道:“今天,誰都別想帶走她。”
燕王道:“贏長老,我知道你的八卦刀在江湖上的名頭很響亮,但是你確信你出的去這個院子麽?”
這時,院子裡傳來冗雜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一隊隊校尉土兵已經將整個院子重重圍起。
贏穆往院子裡掃了一眼,冷笑道:“出的去出不去,出了才知道。”
“杜掌門,八卦門是打算和朝廷作對了麽?”燕王臨出門時又道:“把她姐倆一並帶走,連同她家小姐。”
燕王剛走,整間屋子的窗戶紙都被土兵們撕去,架起了一張張弓箭。
贏穆眼睜睜看著闖進來的人,同德祿和德壽一起將諾敏姐妹和那小姑娘帶走,氣的臉色鐵青,要不是提刀的手被杜海晁緊緊地攥著,她早衝上去將這乾人砍翻在地了。
“看樣子,一時半會是走不得了。”辰楓半躺半靠的歪倒在炕上,搖著摺扇,不時的一陣咳嗽,他輕笑道:“兩位前輩生這檔子沒來由的閑氣,不值當。”
“老太婆”杜海晁捏著贏穆的肩膀,道:“消消氣,坐下來,休息。”
贏穆狠狠地拍開杜海晁的手,扭身一屁股坐在地上,自行打坐練功。
杜海晁長歎一聲,道:“辰先生,拖累你陪著我們倆老不死受困在此,真是愧疚難當。”
“杜前輩,這話就嚴重了。前日若不是您老護著我,此刻我已經爛在一笑堂了。”
杜海晁笑了笑,在辰楓身邊坐下,默默地看著打坐的贏穆發呆。
三人不言不語,各懷心事。
偶爾,辰楓咳嗽幾聲聲,屋裡一片沉寂。
漸漸的太陽落下,天黑了下來,院子裡的校尉土兵還是沒撤。
屋裡沒有燈火一片漆黑,風呼呼的灌入屋裡,寒浸浸的直襲人骨,偶爾拿著火把的土兵走過,院子裡有火光閃過。
“外面的校尉兄弟,不知怎麽稱呼?”辰楓坐起來朝外面喊道:“春夜風寒,這點銀子給兄弟們喝酒,勞煩校尉兄弟,讓酒肆給我們備些酒菜,再煮上三碗熱湯面送來,說到底,我們三人也不是犯人啊。”
辰楓伸手入懷,去掏銀袋子,誰知他的手一動,窗外的那些弓箭就緊張的將箭對準他。
“兄弟們,別誤會,我在掏銀子。”
黑暗中,辰楓自嘲地笑了笑,拿著銀袋子晃了晃,掛在一個箭頭上。
弓箭背後的人,合起弓箭取下銀袋子,轉身離去,後面的弓兵快速補上位置。
不大會兒的功夫,門外傳來腳步聲。
酒肆的小二端著油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手裡端著飯菜。
小二放下油燈,轉身從牆角搬出一張炕桌放在炕上,婆子將飯菜一一擺上,三人慌慌張張退了出去。
辰楓叫住小二:“小二哥,請將手中油燈給我們留下,屋裡烏漆嘛黑,這飯也吃不到嘴裡呀。”。
小二應了聲“喔”,將燈放在窗台上,又取來了燈罩罩上,躬了躬身,離開了。
辰楓盤腿坐在桌邊,揪過被子披在背上,道:“兩位前輩,西北地區春夜寒冷,忙活了大半天,過來吃碗熱湯面,暖和暖和。”
贏穆閉目打坐,一動不動。
杜海晁走到她面前蹲下,凝視著贏穆的臉:“老太婆,再惱我,也不能不吃飯。身子骨要垮了,還怎麽去厄魯特蒙古啊。”
贏穆睜開眼,站起來徑直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碗大口吃麵,卻是看也不看杜海晁。
杜海晁拍拍膝蓋,站起來,看著辰楓不自然地笑了下,來到桌前,也不坐,探過桌上的酒壺,仰起頭灌下。
“杜前輩”辰楓奪下酒壺,道:“不能空腹喝酒,容易醉不說,還容易傷身啊。”
杜海晁搖搖頭,重新從辰楓手中搶過,繼續灌,直到喝光一壺酒,才松了手。
他打著酒嗝,紅著眼睛道:“老太婆,我知道你心裡惱我,怨我,恨我,但你放心,這一次,我就算踏遍厄魯特蒙古,也要找到刀恨巧,給你一個交代。”
贏穆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沒說話,繼續低頭吃碗裡的面。
杜海晁搖著空酒壺,道:“八卦門的歷代聲譽,全都毀在了我的手裡。辰先生,我們夫妻倆為了鐵木真的寶藏,拜在一笑堂的門楣下,不顧江湖道義,替一笑堂為非作歹……我杜海晁叱吒江湖幾十年,如今面對一個十幾歲的娃兒,都不敢出手,我就是個窩囊廢!”
辰楓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似哭似笑的杜海晁。
杜海晁乾笑幾聲,又道:“連我自己個兒都瞧不起我自己,江湖上提起八卦門,那些人表面上恭敬,內心卻是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