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雅好奇,仰頭望去。
只見那飛行而來的轎子,是由四人扶著,靠施展輕功飛行。
轎身是由竹藤所製,外用葦席包裹著,看不清裡面所坐何人,但速度極快,轉瞬間就到了面前。
轎子緩緩地在眾人中間落地。
隨在轎子兩旁的四個人身高一致,身形相同,臉上也同樣戴著狐狸面具,只是他們所戴的面具不是赤狐面具,而是藍狐面具,身上長衫也是不同於跪著的這些人,是一種逶迤拖地的淺藍色紗衣。
依雅道:“你是誰?”
“依雅妹妹”黎瑾瑜掙脫花昔,從供桌下跑了出來。
花昔見黎瑾瑜跑出去,也隻好跟著追過來。
黎瑾瑜衝到依雅面前,將她緊緊護在身後。
依雅睜著大大眼睛,從黎瑾瑜背後探出半張小臉,諾諾地問道:“……你,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黎瑾瑜低頭在依雅耳邊悄聲道:“他們是靈修宮的。”
“靈修宮?”依雅瞅著外面那些人臉上的狐狸面具,既害怕又覺得好玩:“靈修宮是個什麽地方?我從未聽說過,他們是幹嘛的?”
末了,又補問了一句:“靈修宮是好人還是壞人?”
黎瑾瑜道:“不要說話,乖乖呆在我身邊。”
隨轎子而來的四人中,有一人走到轎門前,委身將耳朵貼近轎簾。
轎中人似乎在交待什麽話,那人邊聽邊點頭,然後衝著仍跪在地上喊著口號的那些人說了聲:“安。”
聲音是個女子。
那些跪著的赤狐面具再次磕頭,邊磕頭邊喊“謝少宮主天恩”。
三磕頭後起身,退到轎子的後邊,呈扇狀而站。
“刀恨巧在哪兒?”轎中再次傳來男人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
依雅眼睛盯著轎子,嘴巴湊到黎瑾瑜耳邊悄聲問道:“刀恨巧是誰啊?瑜哥哥你知道嗎?”
“轎中可是靈修宮少宮主,安少宮主?”花昔輕扯了下黎瑾瑜的衣袖,大著膽子跨出山神廟門檻,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
那站在轎子最前邊的女子突然喝道:“靈修宮少宮主在此,小小丫鬟不得靠近。”
花昔急忙止步,謙卑地對著轎子行了一禮道:“弟子是一笑堂大小姐的隨身丫鬟花昔,見過少宮主,少宮主福安。”
轎中人聽到一笑堂三個字,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抬起手指輕敲了下轎窗,旁邊立馬有一人上前,掀起轎簾。
轎裡的人似乎是在打量花昔,片刻之後,轎中人幽然開口道:“你們家小姐紫祝姑娘近來可好?”
“紫祝”花昔不覺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微微一笑,畢恭畢敬滴回答:“少宮主是不是記錯了,我家沒有叫紫祝的姑娘,堂主的大弟子名喚紫竹,我們大小姐芳名蘇慕瑤。”
“哈哈哈……”安歌禾大笑三聲,一掀轎門簾子,徑直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長眉若柳,身如玉樹,一身火焰紅錦錦衣,腰間綁著一根霞光三色腰帶,腰帶上掛著一隻手掌大小的狐狸飾品。
一頭飄逸的長發,一雙細長的桃花眼裡全是笑容,真真像足了一隻赤焰狐。
安歌禾繞過花昔,直接來到黎瑾瑜的面前,目光卻是落在依雅身上。
雖然眼睛裡帶著笑意,但射出的目光卻像利刺一樣尖銳。
依雅從安歌禾的一雙笑眼中,嗅到一股危險和恐懼的氣息,不由自主地往黎瑾瑜背後退了退。
黎瑾瑜不動聲色地轉個身,將依雅嚴嚴實實擋在背後,虎目毫無畏懼地對上了安歌禾的一雙狐狸笑眼。
安歌禾斜了眼黎瑾瑜,笑眼迷離地湊近依雅,聲音更加低沉:“就是你殺了我靈修宮十七個弟子。”
“怎麽會呢?”花昔臉色登變,跨步上前賠笑道:“少宮主,這其中恐怕是有誤會。”
“誤會嗎?”安歌禾眼中的笑點慢慢擴開:“戎嬋,過來看看,是不是她?”
“是”轎子邊上,那個戴著藍狐面具的女子,趨步小跑過來站在黎瑾瑜面前。
“別躲著拉,是不是誤會,讓見過你的人看看不就見分曉了嗎?”
安歌禾怪笑幾聲,右手隨意的擺了一下,就將黎瑾瑜護在身後的依雅憑空拎起,就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探手一抓直接從門裡甩出門外,丟在轎旁的地上。
“依雅妹妹……”黎瑾瑜擔心之極,憤怒地瞪了一眼安歌禾,從破廟中搶將出來。
剛踏出門檻,安歌禾邪魅一笑,輕輕一抬手,三根手指恰到好處的鎖在黎瑾瑜咽喉上。
黎瑾瑜臉色異常難看,卻無半點畏懼之色,關切地問依雅道:“依雅妹妹,你怎樣?”
“瑾瑜哥哥,我沒傷著,只是被他封了Xue道。”依雅躺在地上無法動彈,只能睜著大眼睛怒視安歌禾:“我不曾見過你的什麽弟子,你休要賴我。”
“少宮主,息怒啊……”花昔的一張臉瞬間嚇的沒了血色,也不敢輕易上前,顫抖著聲音道:“請少宮主手下留情,莫要傷了我家少堂主。”
安歌禾只是拿眼撩了花昔一眼,絲毫沒有松開黎瑾瑜的意思。
“少宮主,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念我家堂主與老宮主的多年交情……也該”花昔緊張地出了一身冷汗,小心謹慎地賠笑,道:“少宮主與我家大小姐又有婚姻之約……說起來,咱們也是一家人……我們少堂主年幼不懂事,還請少宮主高抬貴手……。”
“呦,這原來是瑾瑜兄弟啊!”安歌禾松開手指,幫著黎瑾瑜整理了下衣服,狐笑著道:“安某不知是小舅子,失禮失禮。”
黎瑾瑜正眼都不帶瞧一下,轉身就去看地上躺著的依雅。
安歌禾一伸胳膊,擋住黎瑾瑜的去路,皮笑肉不笑道:“小舅子,這女娃殺了我靈修宮十七名弟子,今兒她非償命不可。你不要亂管閑事,萬一誤傷了你,你姐姐要是怪責,安某很為難啊。”
說罷,安歌禾一扭臉,呵斥身旁女子,道:“戎嬋,還不去看。”
戎嬋點頭應聲‘尊令’趨走上前,在依雅身旁蹲下,伸手捏住依雅的臉,仔細的辨認一番,起身走回安歌禾身旁,低頭道:“回少宮主,確實是她。”
黎瑾瑜打斷戎嬋道:“你胡說,怎麽可能是依雅妹妹。”
安歌禾瞟了眼黎瑾瑜,斜著眼睛問戎嬋道:“你確定沒看錯?”
戎嬋道:“奴婢敢以性命擔保,絕不會看錯。”
“你住口!盡睜著眼睛說瞎話,依雅妹妹連靈修宮是哪兒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會是殺你靈修宮弟子的人。”黎瑾瑜截斷戎嬋的話頭,一把推開安歌禾擋在他胸前的胳膊,探手就去扶依雅。
“少宮主,不要……”花昔急忙上前拉住黎瑾瑜,在他耳邊驚恐不安地勸道:“他可是赤焰狐啊,你不要命拉?你別看他一臉笑容,他那笑意盈盈的光澤下,掩蓋著像豺狼一樣嗜血成性的凶殘,你不是不知道。”
“那又如何?還怕他不成?”黎瑾瑜用力掰花昔的手,花昔說啥都肯不撒手。
安歌禾輕笑幾聲,看了眼花昔,走向依雅,半彎著腰身,用一根手指勾起依雅下巴道:“告訴我刀恨巧在哪裡?我可以看在小舅子的情面上讓你少受點苦。”
“拿開你的髒手,不要碰她。”黎瑾瑜掙脫花昔騰身而起,手掌拍出,擊向安歌禾的後心。
“小舅子打姐夫,這可不太像話。”安歌禾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對於黎瑾瑜的攻擊,安歌禾連閃避都沒有,只是雙肩輕輕一抖,竟將黎瑾瑜的掌力震開了。
反手五指輕動,鉗住黎瑾瑜肩頭,往空中擲出。
黎瑾瑜就如一塊碎石子陡然而起,被拋擲出數丈。
“瑾瑜哥哥……”
“少宮主!”
依雅和花昔同時驚叫出聲。
驚叫聲未落,一道身影如流光閃電一般掠向黎瑾瑜落下的方向,懸空倒轉,一扣一甩,攔腰扣住黎瑾瑜,穩穩落地。
“辰兄”黎瑾瑜回頭見是辰楓救了自己,十分高興,攬著辰楓肩膀站穩身子,貼近耳邊悄聲道:“這赤焰狐狸好生厲害,需得辰兄與我連手,才能救出依雅妹妹。”
辰楓撤開身子,以拳抵嘴咳嗽幾聲,一手緊緊按住胸肋,一手在黎瑾瑜肩膀捏了捏:“謹兄弟,稍安勿躁。”
黎瑾瑜抓起辰楓手腕,摸摸脈,丟開手,原地轉了一圈,道:“辰兄內傷如此沉重,依雅妹妹可如何是好。”
辰楓深吸了口氣,道:“他剛才的說的話我有聽到……”
“辰兄有所不知。”黎瑾瑜不等辰楓說話,接口道:“赤焰狐生性凶殘且又好色,靈修宮的女弟子,幾乎全是他的姬妾。說依雅妹妹殺他靈修宮弟子,不過是借口,我看他就是見色起意。”
“稍安勿躁,謹兄弟。”辰楓懶懶一笑,眼角蘊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辰兄身負重傷,就不要過去了,能多活一個是一個。”黎瑾瑜咬咬牙,左腳一點,又躍回安歌禾面前。
安歌禾低頭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小舅子,你來替姐夫問問你的女人,因何要殺我靈修宮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