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小姑娘雙腳成一字步,靜站原地,肩胛骨也隨之向下,右肩向後張開,右手臂端平,以肩胛帶勁手臂,左手掌外張,隨吸氣而內吸;呼氣同時肩胛向上向前合,帶動手臂,手掌內合,用的竟是內家功的靜功。
“這般年紀就有此等功力,實屬難得。”辰楓暗讚,同時將功力提至五成,慵懶一笑,道:“當心你的鞭子,折了不許哭鼻子哦。”
依雅“咯咯”一笑道:“折了你也絕折不了本郡……本姑娘的銀蛇九環鞭,再使點力氣吧你!”
“年齡不大口氣不小,當心你的銀蛇九環鞭。”
辰楓雙掌齊發力,將鞭子往懷中一帶。
依雅突然松開了手,鞭把猛得朝著辰楓彈去。
“還算你聰明,折一根鞭子總好過你斷掉一隻胳膊。”辰楓左手接住鞭把,右手抓著鞭頭,兩手向外一用力。
只聽的嘩啦一聲響,鞭子竟然完好無損。
辰楓頓時愕住了。
憑自己現在的功力,就算是個人,這麽一扯,也能撕成兩半,何況一根鞭子。
這鞭子什麽材質製成?
依雅“咯咯”地笑了。
一雙大眼睛再配上一對甜美的酒窩,笑聲天真無邪,猶如銀鈴。
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她的小臉蛋。
辰楓怔住了。
依雅?!
眼前的笑容和腦海中的影像重合了。
辰楓一直都記得那張盛滿陽光的笑容,明媚的猶如盛開的向日葵。
依雅趁辰楓愣神,騰身躍出,向前一撲,揣掌迎胸,虛晃一掌,撩開辰楓的還擊,食指點上他檀中穴,身形乾淨利落。
辰楓雙臂一軟,依雅趁勢奪回鞭子。
“服不服?”依雅拍拍衣裙,度著小碎步,仰著小臉道:“想折本郡……不……姑娘……是本姑娘的銀蛇九環鞭的人還沒出生呢。”
辰楓癱靠在竹竿上,聲音綿軟無力,極痛苦地道:“早知你如此狠毒,剛才就不該幫你解圍。”
依雅神情一怔,不服氣地道:“誰幫我解圍?什麽時候,沒有的事情嘛。”
“好人難做啊!”辰楓喟歎一聲,道:“若不是我幫著你說話,剛才那兩人早把你送上西天了。”
“好吧,就算是你救我吧。”依雅低頭認真想想,繞到辰楓背後,在幾個Xue位上拍了兩下。
辰楓“噗通”一聲栽倒在地,臉色瞬間沒了血色,咬牙道:“恩將仇報,你……好狠……的心腸。
“我是幫你解開穴道嘛,怎麽就心腸狠毒了呢?”
依雅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辰楓,神情不悅地蹲下來,抓起辰楓的右手,像模像樣地摸起了脈。
這一摸,依雅慌了,嘴裡嚷著“不可能,不可能……”人已經彈出四五步遠。
辰楓緊捂著胸口,痛苦地閉上眼睛,嘴角滲出絲絲血紅。
“怎麽會這樣,我沒使力呀,你的肺……”
聽她聲調裡帶著哭腔,辰楓睜眼看她,卻見小丫頭呆若木雞,小臉嚇得煞白。
辰楓心頭一軟,不忍再加責怪。
依雅見辰楓看她,嚇地幾乎就要拔腿而逃。
辰楓啞然苦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叫她道:“依雅,你過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依雅見辰楓笑了,才又慢慢挪過來。
辰楓目不轉睛地望著依雅,心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靜了好一會,
辰楓幽幽歎口氣,道:“長大了真好。” 依雅沒明白辰楓說什麽,猶豫了片刻,鼓足勇氣扶起辰楓,道:“我帶你去一笑堂療傷。”
辰楓推開她,掙扎著坐起來,喉嚨裡湧起一股血腥味,問依雅道:“有水嗎?給我。”
“有,我給你拿,你等著。”
依雅朝竹林外吹聲哨兒,一匹神駿非凡的大紅馬聞聲而來。
她伸手拽過馬韁,從馬鞍旁解下水囊遞給辰楓。
辰楓想拔開塞子,卻使不上勁。
“我來喂你喝。”依雅拿過水囊拔出瓶塞。
辰楓默許。
依雅半跪在辰楓背後,一手拖著水囊,一手攬住辰楓的肩頭,小心翼翼地將水囊送到他嘴邊。
辰楓隻喝了一口,便全吐了出來,俯在地上不住的咳嗽,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你給我喝的這是水嗎?”
“是馬奶酒啦!”
依雅沒好氣地剜了辰楓一眼,撇嘴道:“真不識貨,這可是阿奴親手所釀,本郡……哦不,本姑娘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馬奶酒……阿奴所釀……”辰楓怔怔地望著依雅,喃喃自語。
記憶中的依雅,一直都是那個漂亮的如同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樣子。
突然看到長成大姑娘的依雅,辰楓還有點恍惚,但此刻,他真實的感覺到了熟識。
那神情,那語氣……還是當年那個小丫頭片子。
“不喝拉倒,本姑娘還不情願給呢。”依雅塞好塞子,將水囊重新掛回馬鞍,雀躍道:“去一笑堂了啦”。
辰楓啞然,連連搖頭,歎息道:“你這小丫頭片子呀……”
“你才是小丫頭,你是大丫頭。”
依雅很生氣地瞪了辰楓一眼,拽過馬韁撫摸著馬鬃道:“赤風啊,這個人受傷了,你馱他一程好不好?”
大紅馬昂起頭,竟從主人手中掙脫,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辰楓。
“它叫赤風啊?”辰楓打趣她道:“沒想到你這傻瓜主人還能訓出這等良駒,它比你可聰慧多了。”
“聰明人是不會把聰明人說成傻瓜的。”依雅氣呼呼地揚了揚手中的銀蛇鞭,但還是把辰楓扶了起來。
“赤風,你不馱他,我的胳膊就要斷掉啦。”依雅扶著辰楓的胳膊有些酸痛,她甩著發麻的胳膊,哀怨地念叨赤風馬:“胳膊斷了就不能給你喂草吃,也不能給你刷毛了呀。”
赤風馬像是真的聽懂了,竟然點頭甩尾巴,自己順正了身子。
“巴雅拉呼(蒙古語高興)”依雅歡呼著把辰楓扶上馬,牽著韁繩抱著馬頭用臉頰貼著馬臉摩挲。
赤風馬也親熱地回應著主人。
“它和你的感情好好哦!”
“那當然。”
依雅很是得意地打個口哨,單手扶鞍,抬腳去踩馬鐙。
辰楓見依雅似要上馬,低下聲音,道:“男女授受不親,你若與我同乘一馬,可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依雅無所謂的聳聳肩,又道:“大不了我娶你嘍!”
“不知羞恥”辰楓臉一拉,俯身下去,捏住依雅後肩頸,將她摟到面前,盯著依雅眼睛問道:“你是不是和每一個男人都會說你要娶他?”
“哪個說要娶你啦,你又不是天神哥哥。”依雅羞得面紅耳赤,收回腳,狠狠地白了辰楓一眼,輕抖馬韁:“赤風,我們去一笑堂找瑾瑜哥哥去咯。”
說罷,腳尖輕點,幾起幾落,人已在丈外……
“原來她還記得我。”聽依雅提到天神哥哥,辰楓的心舒服多了。
依雅時而飛掠,時而躍上身旁老樹,踮著腳尖站在枝杈上翹首張望。
張望一會兒,突然又飛身躍起。
她的動作輕靈,雙腿修長,每旋轉一下,都會在空中縱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幾個快旋,人已飄落在前方遠遠的地方。
“還是那麽頑皮!”辰楓伏在馬背上,邊揉胸口處的Xue位,邊看著前面橫飛亂跳的依雅,一臉寵溺地笑容,連眼睛裡都散著光。
看著看著,辰楓嘴角的笑容僵了,眼神也變得異常清冷深邃。
依雅向前急掠了一段路,又折了回來。
見辰楓臉色蒼白,她面露歉疚之色,柔聲道:“辰大哥,你再忍忍,過了前面的那座吊橋,就到一笑堂分舵了。
辰楓劍眉輕蹙,嘴角向上挑了挑,裝作沒聽到,暗中雙腿用力一踢馬腹。
赤風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向前飛奔出去。
“赤風,慢點。”依雅擔心赤風速度太快,顛到辰楓,連發幾個指令。
但赤風馬就是不停。
赤風馬是馴良有素的戰馬,且有靈性,沒有主人的指令絕不擅自行動。
依雅不知道赤風馬是負痛突然疾馳,以為是赤風馬認生,不願意馱辰楓,故意要將他甩下去。
“赤風,停下。”依雅又連打了幾個口哨。
辰楓拍拍馬頸,低聲笑道:“別理她,快跑!”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
誰知赤風馬脖子一昂,前腿起揚,後腿用力彈起,拚命扭動著身子,竟要將辰楓甩下來。
這下可把辰楓嚇到了,當下身子一縮,雙手緊緊抱住了馬脖子。
“快松手,赤風不喜歡陌生人抱它。”
果然,辰楓這一抱,更是惹惱了赤風馬,它嘶聲陣陣,反而蹦噠更凶。
依雅騰空而起,直衝過來,一把拽住韁繩,輕輕拍著馬頸,笑“咯咯”道:“赤風乖,辰大哥受了傷,你不能發脾氣,尥蹶子哦。”
赤風馬立刻安靜下來。
辰楓驚出一身冷汗,緩緩坐直上身,仍警覺地盯著赤風馬。
見它果真溫順了,這才松了口氣。
辰楓抹了抹額頭,看向依雅。
恰巧依雅也正看著辰楓。
猝不及防、四目相接——
辰楓不由得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