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瑜又道:“傳聞妙音書生劍眉星眸,颯颯英姿,容貌天下第一,神秘莫測。多年來江湖盛名在外,可武林同道竟無一人見過他。”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又不是鬼魅怎會無人見過,八成是那些傳言太過誇大,說的神奇罷了。”辰楓笑了笑,心中暗歎,江湖謠傳全是騙人的鬼話。我都八年沒出來了,哪來的神秘莫測?
“辰兄你還真別不信,我聽師傅說,凡是見過妙音書生的都死了,真希望來一場燕影魅和妙音書生的對決,那場面想想都讓人激動。”
辰楓覺得十分有趣,笑道:“為何單想看燕影魅和妙音書生的對決,四大高手對決不是更有看點嗎?”
“燕影魅身輕如燕,輕功上乘,燕影劍更是出神入化,快到讓人目不暇給,最要緊的是此人神出鬼沒,而妙音書生又是神秘莫測,這‘神出鬼沒’對‘神秘莫測’,不論誰贏誰輸都不好活。”
最後幾個字,黎瑾瑜說著恨恨地,聲音都透著寒氣。
辰楓心咯噔一聲,心說,“這孩子記上仇了,尚且還理不清燕影魅與依雅那丫頭的關系,便如此不能釋懷,想借刀殺人,他日若是那小丫頭不與他親近,天知道會做出什麽蠢事來。”
黎瑾瑜站著有些乏,就想靠著石壁歇會兒,拿開搭在辰楓肩上的手,去摸石壁。
突然連聲驚叫起來:“怪物,有怪物……”
辰楓反應迅速,長臂一舒,捂住黎瑾瑜的嘴,輕聲道:“別出聲,別說話、別動。”
黎瑾瑜嚇得不敢再動,緊貼石壁,眼睛死死盯著頭頂上方,一大團東西正蠕動著朝他們爬過來。
辰楓不待那團東西靠近,撩起衫襟,騰身而起,抬腿就是一腳,只聽得“哢擦”一聲巨響,接著便有東西砸了下來。
“怎麽是房梁斷裂的聲音?”黎瑾瑜不覺怔住了。
“瑾兄弟小心”辰楓旋身而下,急速抓起黎瑾瑜,順石壁一滾,躲過上方砸下來的龐然大物。
只聽得一陣“稀裡嘩啦”的墜落聲響,如下雨一般,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東西落了下來。
聲音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方才斷斷續續地落了聲,四周再度恢復死寂。
辰楓拉著黎瑾瑜站起來,順手摸出火折子,吹著,照向上方。
一根橫梁攔腰折斷,半根砸在地上,半根垂落在半空中。
辰楓倒吸了口涼氣,道:“……我的老天爺啊……”
黎瑾瑜尚未從剛才的驚嚇中緩解過來,驚魂未定的跟在辰楓身後。
他也想拿支火折子,手卻抖到無法控制。
辰楓扭頭瞟了他一眼,輕歎了一聲,彎腰又向地面照過去。
借著火折子昏黃的光亮,辰楓發現了幾具屍體,再仔細一瞧,那豈止是幾具,簡直是堆疊如山,說是屍山血海都不為過。
“可是發現了什麽?”黎瑾瑜察覺有異,忍不住好奇,也湊上前來。
探頭向前一望,嚇得是三魂丟了兩魂半,若不是辰楓眼疾手快,將他扶住,整個人都癱了,兩條腿鬥的站都站不住。
辰楓有些同情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成日養尊處優,何曾經見過這樣的血腥場面。
“瑾兄弟……”辰楓輕輕拍著黎瑾瑜的背,指著最近的幾具屍體,頗為疑惑地問道:“這些好像都是你一笑堂的弟子。”
“一笑堂的弟子?”黎瑾瑜驚魂未定,呆呆地目光轉向辰楓手指的地方。
他抿抿嘴唇,
努力的定了定神,深提一口氣,緩緩地掏出兩根火折子,吹著,照過去。 地上橫斜豎躺著的全是一笑堂的弟子,其中有兩個弟子,他還能叫得上名字。
黎謹瑜面色淒然,垂下幾滴眼淚。
他猛地轉身面向辰楓,緊握著兩個拳頭,怒氣衝天的喊道:“誰做的?是誰?是誰滅了一笑堂三河鎮分號?為什麽要殺死他們?”
人一旦驚嚇過度就會產生恐懼,恐懼到了極點就會憤怒,就什麽事都能乾出來。
辰楓有些擔憂。
真害怕這個純真的少年受此衝擊,性情會發生改變。
辰楓捏了捏黎瑾瑜肩膀,勸慰道:“先別自顧動怒生氣,找到出口才是要緊事,等出去後,慢慢查,總會有結果。”
黎瑾瑜“嗯”了一聲,眼睛瞟向別處,拳頭上青筋暴起,他在努力的克制著心中的恐懼。
辰楓道:“把那橫梁劈了,我們做兩根火把照亮。”
“讓我來吧。辰兄肺傷還未痊愈,不宜運行內力。”黎瑾瑜將手中火折子遞給辰楓。
辰楓應了聲“好”,接過火折子,為黎瑾瑜照亮。
黎瑾瑜走過去,“啪啪”兩掌,將那半截橫梁拍開,挑了兩根又粗又長的回來,在辰楓手中的火折子上接火。
橫梁經久年長,並不潮濕,極容易點燃。
兩根火把一點燃,火光衝天,亮如白晝。
辰楓照頂,黎瑾瑜照地,仔細地觀察著所處的環境。
黎瑾瑜道:“原來這只是一個地下室,我還一直以為是地宮呢。”
“難怪剛才一直找不到出口,原來這上面還有一層。”辰楓看看上方,又看看地上的死人,訝異地問道:“這裡難道是一笑堂三河鎮分號所在嗎?”
黎瑾瑜怔了一下,走到辰楓身邊,抬頭看著上方,詫異道:“辰兄何以見得?”
“這些人是從上面掉下來的。”辰楓咳嗽道:“方才我們看到的那一大團東西,就是他們,可能有人受了傷,落在橫梁上,橫梁一斷,便掉了下來。”
“三河鎮分號雖算不上大,也有弟子上百人,殺百十人再移屍,顯然不合邏輯啊。”黎瑾瑜怦然一驚,感覺後背脊一陣涼意直躥腦門兒。
辰楓:“這應該是三河鎮分號的地下密室。”
黎瑾瑜:“修這麽大一處地下密室,作何所用?儲存藥材,不可能,藥材怕陰暗潮濕,再說三河鎮分號也用不上這麽大的密室吧。”
辰楓搖頭:“愚兄也只是猜測,也許不是三河鎮分號呢。”
黎瑾瑜想的腦仁都疼了,也想不出其中的玄妙,捂著腦袋道:“若果真是三河鎮分號,那出口就一定在上面,辰兄,我們上去找找。”
辰楓點點頭,目光卻落在幾個屍體上,眉頭微微皺起。
黎瑾瑜見辰楓不吱聲,回頭瞧他。
見辰楓蹲在幾個屍體旁,極仔細地端詳著死者的臉,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麽。
“辰兄。”黎瑾瑜疑惑地喊了一聲。
辰楓卻沒有應他,而是站起來,又走向另外幾俱屍體,同樣看了看死者的臉,又走向下幾處。
每走一處,辰楓的臉色就更為凝重。
黎瑾瑜心感不妙,揚聲問道:“辰兄可是發現了什麽蹊蹺?”
辰楓還是沒有應。
黎瑾瑜等的著急,想跟過去看看,又對那些死人感到恐懼惡心。
正糾結矛盾,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才好,辰楓那邊傳來一聲驚呼“一刀封喉!”
“怎麽會……”辰楓盯著死者咽喉處的刀口,楞在原地。
“辰兄……”黎瑾瑜還是追了過去。他望著辰楓失神的表情,著急道:“可是發現了什麽?”
辰楓抬頭看一眼黎瑾瑜,臉色已恢復如初,試探性地問道:“瑾兄弟可聽說過‘一刀封喉’?”
“一刀封喉?”黎瑾瑜不大明白地望著辰楓,搖頭道:“不曾聽說,是哪門哪派的絕學?”
辰楓站起來,盯著黎瑾瑜眼睛,冷聲道:“依雅姑娘慣用的刀法,瑾兄弟也忘了不曾?”
“依雅妹妹哪裡會使刀,她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她也就是會射箭。”黎瑾瑜楞了片刻,才回味過來,笑著直搖頭。
辰楓瞟了眼黎瑾瑜, 半信半疑,轉身又去看其他的屍體。
難道是蒙和郡主?
曲柳鎮那個長相與依雅一模一樣姑娘?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黎瑾瑜大著膽子,也彎下腰看了幾個屍體,愕然道:“莫非他們是死在‘一刀封喉’之下?”
辰楓看了一圈,低沉著聲音道:“不全是。他們先是中了‘迷魂針’,後又被人割喉而死。”
“什麽?”黎瑾瑜撲到辰楓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氣急敗壞道:“辰兄是在懷疑依雅妹妹嗎?你是指依雅妹妹殺了他們嗎?”
辰楓攤著手,無奈道:“瑾兄弟先不要急著生氣,聽愚兄解釋可以嗎?”
黎瑾瑜松開抓著辰楓衣領的手,氣惡惡道:“我聽你說,你說。我是決不允許有人詆毀依雅妹妹聲譽的,誰都不行。”
辰楓自知冒失失言,然而他到底是老於世故之人,並不難應付一個懵懂少爺。
“我在洛陽城,聽聞依雅姑娘在一笑堂洛陽分號闖了禍,便去解救,誰知去晚了一步,只見到了她留下的羽箭,和幾個死去的弟子,他們所受的傷與這些人一樣,誤以為是依雅姑娘的手段,”
辰楓輕描淡寫道:瑾兄弟切莫多心,是愚兄唐突了。”
聽了這番話,黎瑾瑜的臉色才舒緩下來,他厭厭道:“原來如此,那是小弟錯怪了辰兄,還請辰兄勿怪。”
辰楓毫不在意,笑道:“說這話就見外了。原就是為愚兄言語不當,惹得瑾兄弟生氣,瑾兄弟大度不怪,為兄又怎會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