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楓又道:“潘家莊到底出了什麽事?姥姥,您怎在會此呢?姥爺找了您好多年。”
“呸!哪個是你姥姥。”於翠華啐了辰楓一口,捂著小腹對徒弟道:“慶兒,去把為師的鐵杖撿來。”
辰楓回頭往地上掃了一眼,跪著倒翻身掠出,撿起鐵杖,浮空一擰,又掠了回來。
“姥姥是打是殺,孫兒不敢言語,只求姥姥告訴孫兒來龍去脈,讓孫兒心裡明白。”辰楓雙手捧著鐵杖,奉過頭頂。
慶兒恨恨地剜了眼辰楓,也啐了一口“呸”,拿了鐵杖給師父。
於翠華抓起鐵杖,轉身走過去,對準大雄寶殿的門,狠狠砸下。
哢嚓一聲,木門碎成木片,四下飛濺。
灰塵落盡,一口漆黑漆黑的黑木棺材落入視野。
“誰的?”辰楓倒吸一口氣,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跌入極度的寒冷之中,比睡在寒玉床上還要冷。
“你不是找姥爺嗎?他就在那,你去找他吧。”於翠華走回來,揪著辰楓的後衣領,將他推向黑木棺。
辰楓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棺前牌位上“先夫潘士群之靈位”的字樣,又連連後退。
“怕了?”於翠華扯著辰楓衣襟,拽著他,挨著窯洞門砸過去,邊砸邊吼:“看看你做的好事,給潘家莊招來多大禍端。”
十一孔窯洞全都擺滿了黑木棺。
辰楓隻覺得腦袋“轟”的一聲,全身血液上湧,怒吼著衝進窯裡,摸著棺材,挨個看過去。
潘士群、潘大郎、潘二郎、潘三郎、潘四郎、潘素玉……不多不少,一百零四口棺材一百零四條人命。
自從皇城刺殺失敗,辰楓沒有一天不擔心潘家莊的安危,也有過無數次不好的念頭。
可是親眼看到一口口黑木棺,一個又一個的親人名字,還是接受不了。
“朱重八,我要你血債血償。”
辰楓雙眼血紅,心中殺意翻騰,瘋子似得穿出窯洞,橫衝直撞地往門洞衝過去。
眼前身影一晃,於翠華橫著鐵杖攔在門前。
“今天,你休想離開這兒。”
“莫攔我。姥姥!”辰楓看著於翠華,俊顏盡顯悲愴之色,沙啞著聲音道:“此去,若報了仇,我自會回來,縱是姥姥不殺我,我也會以死謝罪;若報不了仇,死後去了陰間地府,我會親自向姥爺、娘和舅舅們賠罪。”
說罷,辰楓繞過於翠華,快步進入通道。
“你找哪個報仇?”於翠華移身後撤,鐵杖逼退辰楓道:“你知曉凶手是誰?”
辰楓從牙縫吐出口冷氣,咬牙道:“朱重八”
“朱重八?他又是誰?”
“朱元璋”
“當今天子朱元璋?”於翠華難以置信,連退數步,若不是慶兒及時過來扶住,幾乎摔倒。
“姥姥權當沒見過我,您自保重。”
“你給我站住。”於翠華推開慶兒,再次攔住辰楓。
辰楓眉梢微挑,舉起玉簫,無奈道:“姥姥,您別逼我動手,您的功夫看不住我的。”
“辰楓,你還有沒有人性?”慶兒攔在於翠華面前,指著辰楓鼻子,道:“師父被你打傷,你不趕緊為她治傷,還要再動手。”
於翠華拉開慶兒,雙手握住鐵杖,亮出架勢,對辰楓道:“殺一人是殺,殺一百零四人也是殺,不差老尼一條賤命。想走,就踩著老尼的屍身出去。”
“您想怎樣?要我死麽?”辰楓玉簫往地上一扔,
一把撕開衣衫,露出胸膛,道:“大仇不能的報,我活著也是生不如死,姥姥,您往這刺,死了也算一了百了。” 辰楓哽咽了。
於翠華臉色更加鐵青,握著鐵杖的手微微顫抖。
“師父”慶兒扯了扯於翠華胳膊,小聲道:“潘家莊可就只剩他這一根血脈了……”
於翠華嘴唇抖動,雙臂一垂,鐵杖重重擊在地上,青磚被擊斷。
她有氣無力道:“告訴我,朱重八與潘家莊覆滅有什麽關系?”
辰楓靜默片刻,系好衣服,撿起玉簫,道:“此話說來話長,咱們進屋說,正好,我也有話想問姥姥。”
於翠華點點頭,三人回到窯內。
辰楓將自己如何偷聽到身世秘密,離家出走,如何七兄結義,如何找朱重八認爹,如何追蹤元惠宗,如何奪下子母銀蛇令,如何陷入天門陣,如何去皇城刺殺,如何困在岩石洞,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唯獨沒提‘金武秘籍圖’的事。
於翠華聽完,沉默了許久。
“你看看這個。”於翠華從懷裡掏出一方藍色帕子遞給辰楓。
辰楓接過、打開。
帕子裡包著支薔薇花,寸余長,紅色。
“薔薇鏢,您從哪得來的?”辰楓捏起來看了看,重新包好,還給於翠華。
於翠華捂著肚子,盤腿坐在炕上,悶聲道:“不是薔薇鏢,是暗夜薔薇。”
“暗夜薔薇?您是說東宮幻蝶?”辰楓又從於翠華手中抓過帕子,打開細看。
普通的薔薇鏢,鏢身在鏢頭下端,筆直,鏢尖鋒利,鏢頭象征性的有個花的樣子。
這支薔薇鏢,鏢身是斜的,鏢頭是雕刻得十分精美的薔薇花,花瓣微微彎曲,更像女子頭上簪的花簪。
“是暗夜薔薇,可是,姥姥,您怎樣了?”辰楓一抬頭,就看到於翠華頭上豆大汗珠往下滾,嘴唇也愈來愈白。
“姥姥”辰楓跳上炕,扶住於翠華,想拿枕頭給她靠在背後。
於翠華甩手推開,冷聲道:“不要叫我姥姥。”
“師父,別說了,先吃藥吧。”慶兒將辰楓從炕上拉下來,自己跨在炕邊,掏出藥瓶給於翠華喂藥。
辰楓悻悻地退到旁邊, 心中懊悔不已。
那一掌,雖然隻使了兩成功力,但畢竟是在腹部,若是震斷腸子,只怕姥姥……
於翠華在慶兒手中吃了藥,問辰楓道:“辰戰有沒有說過,不許你結交奸邪?”
“有的。”辰楓低垂著頭,雙手搓著玉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你為何要與霓天教的少教主海誓山盟,非她不娶?”於翠華厲聲訓道:“東宮幻蝶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
“不,姥姥,我根本就不認識東宮幻蝶。”辰楓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於翠華,急道:“這也是孫兒想要問姥姥的,這話從何說起?還有,您從何處聽說我與北元恩和郡主私定終身。”
“果真不認識?”於翠華一雙翻白的眼睛,死死盯住辰楓。
“孫兒見都不曾見過東宮幻蝶,何來認識?”辰楓明知於翠華看不見,仍被她看的頭皮發麻,莫名地感到心虛。
慶兒收拾好藥瓶,給於翠華靠上枕頭,冷笑道:“撒謊!東宮幻蝶屠殺潘家莊,將潘家莊夷為平地,親口說你與她西湖相識,山盟海誓,說娶她為妻,卻又與北元恩和郡主私定終身,收了蒼狼玉佩,成為駙馬。”
“你說什麽?東宮幻蝶屠殺潘家莊?”辰楓霍地走過去,一把捏住慶兒肩胛骨,兩眼直瞪瞪地望著她,額上青筋曝起。
慶兒也被辰楓的樣子嚇倒了,邊踢邊驚悸道:“松手,你是要殺人滅口麽?辰楓,我與你雖沒有血緣關系,但我也是你娘的師妹,按輩分,你也得管我叫師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