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寶轉過山坡,奔了六七裡路,便是一個小市鎮,心下盤算:“茅大哥都傷得路也走不動了,怎能跟人家打架?他說對方是有名的英雄好漢,武功定然了得,就是小二哥估計也難以阻擋,我要幫他個忙才好。”手裡捧著銀子,心癢難搔,一生之中,手裡從來沒拿過這許多銀子,須得怎生大花一場,這才痛快,走到熟肉鋪中,買了兩斤熟牛肉,一隻醬鴨,再去買了兩瓶黃酒,剩下的銀子仍是不少,又買了十來個饅頭,十來根油條,隻多用了二十幾文,忽然想:“我去買些繩索,在地下結成了絆馬索。打架之時,對方不小心在繩索上一絆,摔倒在地,茅大哥就可一刀將他殺死。”他想起說書先生說故事,大將上陣交鋒,馬足被絆,摔將下來,敵將手起刀落,將之砍為兩段,當下興匆匆的去買繩索。來到一家雜貨鋪前,只見鋪中一排放著四隻大缸,一缸白米,一缸黃豆,一缸鹽,另一缸是碎石灰。立時想起:“去年仙女橋邊私鹽幫跟人打架,給人家用石灰撒在眼裡,登時反勝為敗。昨晚我也只是抓了一把泥灑在了李老八二人臉上,他二人就頓時大亂被老子一刀砍了。”當下繩索也不買了,買了一袋石灰,負在背上,回到王溫侯跟茅十八身邊。茅十八躺在樹邊睡覺,王溫侯在一邊對著樹蹬來蹬去。茅十八聽到他腳步聲,便即醒了,喊道:“王兄弟,小寶買了酒肉回來了。”說完就打開酒瓶,喝了兩口,大聲讚好,又對韋小寶說道:“你喝不喝?”韋小寶從來不喝酒,這時要充英雄好漢,接過酒瓶便喝了一大口,隻覺一股熱氣湧入肚中,登時大咳起來。茅十八哈哈大笑,說道:“小英雄喝酒的功夫可還沒學會。”王溫侯看著韋小寶窘迫的樣子也是跟著大笑。這時忽聽得遠處有人朗聲道:“十八兄,別來好啊?”
茅十八道:“吳兄、王兄,你兩位也很清健啊!”王溫侯抬眼望去只見大路上兩個人快步走來,頃刻間便到了面前。
一人是老頭子,一部白胡須直垂至胸,但面皮紅潤泛光,沒半點皺紋。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矮矮胖胖,是個禿子,後腦拖著條小辮子,前腦光滑如剝殼雞蛋。茅十八拱手道:“兄弟腿上不方便,不能起立行禮了。”那禿頭眉頭微微一皺。那老者笑道:“何必客氣?”韋小寶心想:“茅大哥為人太過老實,自己腿上有傷,怎能說給人家聽?”茅十八道:“這裡有酒有肉,兩位吃一點嗎?”那老人道:“叨擾了!”坐在茅十八身側,接過酒瓶。韋小寶與王溫侯對視一眼,心中大喜道:“原來這兩人是茅大哥的朋友,不是跟他來打架的,那可妙得緊。待會敵人到來,這兩人也可幫忙打架。”那老者將酒瓶湊到口邊,待要喝酒,那禿頭說道:“吳大哥,這酒不喝也罷!”那老者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說道:“十八兄是鐵錚錚的好漢子,酒中難道還會有毒?”骨嘟、骨嘟喝了兩口,將酒瓶遞給禿頭,道:“你不喝酒,那可瞧不起好朋友了。”那禿頭神色有些猶豫,但對老者之言似是不便違拗,接過酒瓶,剛放到口邊,茅十八夾手奪過,說道:“這酒只有這些,王兄要是不愛喝,那就給我和我兩位兄弟喝了罷。”他將酒遞給王溫侯,王溫侯心中念叨:他媽的哪有早上空腹喝酒的,老子又不是酒蒙子。但還是高舉酒瓶倒入口中,也是咕嚕咕嚕喝了兩口隻覺得入口辛辣,又將酒遞回給茅十八。茅十八接過酒瓶仰頭灌了兩大口。
那禿頭見狀臉上一紅,坐下來抓牛肉便吃。
王溫侯見終於能吃點乾的了,他練了一上午早就饑腸轆轆,便也伸手抓了牛肉,又拿了一個饅頭咬了起來。 茅十八道:“我給兩位引見我的兩個好朋友。”指著老者道:“這位吳老爺子,大號叫作大鵬,江湖上人稱‘摩雲手’,拳腳功夫,武林中大大有名。”那老者笑道:“茅兄給我臉上貼金了。”茅十八指著那禿子道:“這位王師傅單名一個‘潭’字,外號‘雙筆開山’,一對判官筆使將出來,當真出神入化。 ”那禿頭道:“茅兄取笑了,在下是你的手下敗將,慚愧得緊。”茅十八道:“不敢當。”接著指著吃的正香的王溫侯說道:“這位小兄弟也是姓王,叫做王小二,掌法頗為了得,江湖人稱。。。”茅十八並不知王溫侯有什麽外號,當下便停頓,王溫侯見他為難,邊嚼著嘴裡食物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江湖好漢抬舉,稱我一聲‘大黑龍’。”吳大鵬,王譚連同茅十八在內都不解這用掌法和大黑龍有什麽關聯。只聽得王溫侯又指著韋小寶介紹道:“這是在下的好兄弟。”吳王二人愕然相顧,跟著一齊凝視韋小寶,猜想:這什麽大黑龍雖然也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但是身材與成人無異,雙臂和手掌也的確是有些練家子的樣子,只是這另一個才是個十二三歲小孩子,且又乾又瘦,不知他又是什麽來頭。王溫侯接著說道:“姓韋,大號叫做小寶,水上功夫,最是了得,在水中遊上三日三夜,生食魚蝦,面不改色。外號叫做‘小白龍’。我們兄弟二人一個擅長路上功夫一個擅長手中功夫,且形影不離,因此又有好漢稱呼我們叫‘黑白雙龍’。”茅十八見他說的很是詳細,他昨晚見韋小寶絲毫不像練武之人,這會兒聽到王溫侯介紹也是信以為真,以為韋小寶水上功夫了得,也以為二人真是什麽黑白雙龍。便說道:“大家日後都是好朋友,可要多親近親近。”吳王二人抱拳道:“久仰,久仰!”王溫侯和韋小寶也是有樣學樣,抱拳回禮道:“久仰,久仰!”韋小寶偷偷對王溫侯豎了拇指,意思是:小二哥,你這一通瞎話可給小弟掙來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