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寶道:“沐王爺大獲全勝,當即進兵梁王的京城。來到城外,只見城中無聲無息。沐王爺下令擂鼓討戰,只見城頭挑起一塊木牌,寫著‘免戰’二字。”茅十八道:“原來梁王知道打不過,掛起免戰牌。”韋小寶道:“沐王爺仁慈為懷,心想這梁王高掛免戰牌,多半是要投降,我如下令攻城,城破之後,百姓死傷必多,不如免戰三日,讓他投降,免得殺傷百姓。”茅十八一拍大腿,大聲道:“是啊,沐王爺一家永鎮雲南,與明朝同始同終,便因沐王爺愛護百姓,一片仁心,所以上天保佑。”
韋小寶道:“當晚沐王爺坐在軍營之中,挑燈夜看春秋。”茅十八道:“關王爺才看《春秋》,難道沐王爺也看《春秋》嗎?”韋小寶道:“大家都是王爺,自然都看《春秋》。不看《春秋》,難道看夏冬嗎?那夏冬是張飛看的書,莽張飛有勇無謀。沐王爺是天上武曲星轉世,和關王爺一般,只看《春秋》,不看夏冬。”王溫侯明知他在鬼扯,卻裝的一本正經,茅十八也在一旁附和韋小寶稱是,不禁感歎道義務教育的必要性。
韋小寶道:“沐王爺看了一會,忽然要小便,站起身來,拿起太祖皇帝禦賜的金夜壺,正要小便,忽聽得城中傳來幾聲大吼,聲音極響,既不是虎嘯,亦不是馬嘶。沐王爺一聽,暗叫不好……”茅十八道:“那是什麽叫聲?”韋小寶道:“你倒猜猜看。”茅十八道:“定是又有幾個韃子,好像達裡麻一般,在城中大聲哄叫。”王溫侯心道:這茅大哥當真憨厚,韋小寶都說了火箭射象,這自然是大象來了,不過他見韋小寶正興致盎然,便也裝作不知。韋小寶搖頭道:“不是!沐王爺一聽之下,登時也不小便了,將金夜壺恭恭敬敬的往桌上一放……”茅十八道:“怎地將便壺放在桌上?”韋小寶道:“這是太祖皇帝禦賜的金便壺,你道是尋常便壺嗎?所以沐王爺放的時候,定要恭恭敬敬。他放下便壺,立即擊鼓升帳,召集眾將官,取過一枝金批令箭,說道:‘劉將官聽著:令你帶領三千士兵,連夜去捕捉田鼠,捕多者有賞,捉不到者軍法從事。’劉將官道:‘得令!’接了令箭,便去捕捉田鼠。”
茅十八大奇,問道:“捕捉田鼠又幹什麽?”王溫侯也納悶:難道鬥獸棋裡老鼠吃大象就是出自這裡?韋小寶道:“沐王爺用兵如神,軍機豈可泄漏。元帥有令,照辦就是。接令的將軍倘若多問一句,沐王爺一怒之下,立刻推出帳外斬首。你要是做沐王爺手下的將官,老是這樣問長問短,便有十八顆腦袋瓜子,他媽的也都給沐王爺砍了。”茅十八道:“我倘若做了將官,自然不問。你又不是沐王爺,難道就問不得嗎?”
韋小寶搖手道:“問不得,問不得!沐王爺取過第二枝金批令箭,叫白將官聽令,說道:‘命你帶二萬官兵,在五裡之外掘下一條長坑,長二裡,寬二丈,深三丈,連夜趕掘,不得有誤。’白將官領命而去。沐王爺隨即下令退兵,拔營而去,退到離城六裡扎營。”茅十八愈聽愈奇,道:“那當真奇怪,我可半點也猜不到了。”
韋小寶道:“哼!沐王爺用兵之法倘若給你猜到,沐王爺變成茅十八,茅十八變成沐王爺了。第二日早晨,劉白二將回報:田鼠已捉到一萬多隻,長坑也已掘成。沐王爺點頭道:‘好!’命探子到城邊探看動靜。午牌時分,忽聽得城中金鼓雷鳴,齊聲呐喊,探子飛馬回報:‘啟稟元帥:大事不好!’沐王爺一拍桌子,
喝道:‘他媽的,何事驚慌?’探子說道:‘啟稟元帥:韃子大開北門,城中湧出幾百隻長鼻子牛妖,正向我軍衝鋒而來!’沐王爺哈哈大笑,說道:‘什麽長鼻子牛妖!再探。’探子得令而去。” 茅十八奇道:“長鼻子牛妖是什麽家夥?”王溫侯心中:。。。茅大哥你不是憨厚,你就是傻,到這會兒還不知道。
韋小寶正色道:“我早料到你也是不識的了。這些家夥身子比牛還大,皮粗肉厚,鼻子老長,兩根尖牙向前突出,一雙大耳朵晃啊晃的,模樣兒凶猛無比,可不是長鼻子牛妖嗎?”茅十八“嗯”了一聲,點點頭,凝思這長鼻子牛妖的模樣。韋小寶道:“沐王爺自言自語:‘這探子是個胡塗蛋,少見多怪,見到駱駝說是馬背腫,見到大象說是長鼻子牛妖!’”茅十八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說道:“這探子果然胡塗,竟管大象叫作長鼻子牛妖。不過他是北方人,從來沒見過大象,倒也怪不得。”王溫侯配合著也是哈哈大笑:“這人可當真糊塗啊,長鼻子牛妖,他媽的真有你的。”
揚州城說書先生說到“長鼻子牛妖”這一節書時,茶館中必定笑聲大作,此刻韋小寶依樣葫蘆的說來,見果然也引得他二人放懷大笑,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韋小寶繼續說道:“沐王爺擺開陣仗,遠遠望去,但見塵頭大起,幾百頭大象頭上都縛了尖刀,狂奔衝來,象尾上都是火光。原來雲南地近緬甸,那梁王向緬甸買了幾百頭大象,擺下了一個火象陣,用松枝縛在大象尾上,點著了火。大象受驚,便向明軍衝來。大象皮堅肉厚,弩箭射它不倒,明軍隻消一亂,韃子兵便可跟在象後,掩殺過來。明軍都是北方人,從未見過大象,一見之下,不由得心頭髮慌,暗暗叫道:“牛魔王尾巴會噴火,今日大事不好了!’”
茅十八臉有憂色,沉吟道:“這火象陣果然厲害。”
韋小寶道:“沐王爺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冷笑,待得大象衝到十丈之外,喝道:‘放田鼠!’那一萬多隻田鼠放了出來,霎時之間,滿地都是老鼠,東奔西竄。要知道大象不怕獅熊虎豹,最怕的卻是老鼠。老鼠如果鑽入了大象的耳朵,吃它腦髓,大象半點奈何不得。眾大象一見老鼠,嚇得魂飛天外,掉頭便逃,衝入韃子陣中,隻踏得韃子將官兵卒頭破腿斷。有些大象不辨東南西北,向明軍繼續衝將過來。便一一掉入陷坑之中。沐王爺叫道:‘放火箭!’他老人家這一聲令下,只見天空中千朵萬朵火花,好看煞人。”
茅十八問道:“怎麽箭上會發火?”韋小寶道:“你道火箭是有火的箭麽?錯了!火箭便是煙花炮仗。明軍之中,有放炮放銃用的硝磺火藥,沐王爺早一晚已傳下號令,命軍士用火藥做成煙火炮仗,射出去時,火花滿天,砰砰的響成一片。那些大象更加怕了,沒命價的奔跑,韃子的陣勢被大象衝了個稀巴爛,希裡呼盧,一塌胡塗。沐王爺下令擂鼓進攻,眾兵將大聲呐喊,跟著大象衝進城去。梁王帶了妃子正在城頭喝酒,等候明軍大敗的消息,卻見幾百頭大象衝進城來。梁王大叫:“咕嚕阿布吐,嗚裡嗚!咕嚕阿布吐,嗚裡嗚!’”
茅十八奇道:“他嗚野嗚的,叫些什麽?”
韋小寶道:“他是韃子,叫的自然是韃子話,他說:‘啊喲不好了,大象起義了!”奔下城頭,看見一口井,便跳將下去,想要自殺。不料那梁王太過肥胖,肚子極大,跳下了一半,肚子塞在井口,上不上,下不下,大叫:‘啊喲不好了!孤王半天吊!’”
茅十八道:“怎麽他這次不叫韃子話了?”
韋小寶道:“他叫的還是韃子話,反正你又不懂,我便改成了咱們的話。沐王爺一馬當先,衝進城來,看見一個老韃子身穿黃袍,頭戴金冠,知道必是梁王,見他一個大肚皮塞在井口,不由得哈哈大笑,抓住他頭髮,一把提了起來,隻聞得臭氣衝天,卻原來梁王慌得很了,屎尿直流!”
茅十八哈哈大笑,說道:“小寶,你說的故事當真好聽。原來沐王爺平雲南,全仗智勇雙全。倘若他不擺老鼠陣,梁王那火象陣衝將過來,明軍非大敗不可。 ”
韋小寶道:“那還用說?沐王爺打仗用老鼠,咱們打仗用石灰,哥兒倆半斤八兩。”茅十八搖頭道:“不對!常言道兵不厭詐,打仗用計策是可以的。諸葛亮可不是會擺空城計嗎?咱們一刀一槍,行走江湖,卻得光明磊落,打仗和打架全然不同。”韋小寶道:“我看也差不多,你說呢小二哥?”
王溫侯道:“打仗每一方都是萬千生命,要對自己手下兄弟負責,自然是傷亡越小的方法越好。行走江湖若是堂堂正正比試,自然該用堂堂正正的招式。當然危急關頭性命都不保了,對付那些邪門歪道,不用講什麽江湖道義,大家一起上就是。”
三人各有各的看法,也不爭論,一路上說說笑笑,茅十八給二人講了些行走江湖的注意事項,又討論了五絕之中誰高誰低,講了年青一代除了喬峰慕容複還有哪些高手,多少人又在爭那屠龍刀等事。當晚三人在一家農家借住。茅十八取出幾兩銀子給那農家,將養了十來日,身上各處傷勢大好,這才雇了大車上道。這十來日之中,王溫侯苦練金雁功,他悟性不錯,也可能是系統客服傳授武學直接灌入大腦的方法可以加速他的理解的原因,又有茅十八在一旁指點,進步飛快。已經能凌空躍起三米來高,在空中連走十來步,直看的韋小寶嘖嘖稱奇,茅十八也是大聲叫好。王溫侯也不藏私,本想將這武學傳給二人,可惜茅十八身體有傷,又說什麽江湖原則不能偷學別派武功,而韋小寶見練這功夫需要每天練腿,隻練了半小時便喊道腿要斷了,因此只能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