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一個嗓子沙啞的人道:“那王處一昨天橫加插手,各位瞧他是無意中碰著呢,還是有所為而來?”一個聲音極響的人道:“不管他有意無意,總之受了靈智上人這一掌,不死也落個殘廢。”黃蓉向內張望,見說話之人是那身材矮小、目光如電的彭連虎。一個話聲清朗的人笑道:“兄弟在西域之時,也曾聽過全真七子的名頭,該當不是浪得虛名之輩,要不是靈智上人送了他這一下好生厲害的五指秘刀,咱們昨天全算折在他手裡啦。”一個粗厚低沉的聲音道:“歐陽公子別在老衲臉上貼金啦,我跟這道士大家吃了虧,半斤八兩,誰也沒贏。”歐陽克道:“總之他不喪命就落個殘廢,上人卻只須靜養些時日。”
此後各人不再談論,聽聲音是主人在敬酒。隔了一會,一人說道:“各位遠道而來,小王深感榮幸。此番能邀到各位大駕,實是大金國之福。”黃蓉心想,說這話的必是趙王完顏洪烈了。眾人謙遜了幾句。完顏洪烈又道:“靈智上人是青海得道高僧,梁老先生是關外一派的宗師,歐陽公子已得令叔武功真傳,彭寨主威震中原,沙幫主獨霸黃河。五位中只要有一位肯拔刀相助,大金國的大事就能成功,何況五位一齊出馬,哈哈,哈哈。那真是獅子搏兔用全力了。”言下甚是得意。梁子翁笑道:“王爺有事差遣,咱們當得效勞,只怕老夫功夫荒疏,有負王爺重托,那就老臉無光了,哈哈!”彭連虎等也均說了幾句“當得效勞”之類的言語。這幾個人向來獨霸一方,都是自尊自大慣了的,語氣之中儼然和完顏洪烈分庭抗禮,並不過於卑諂。完顏洪烈又向眾人敬了一杯酒,說道:“小王既請各位到來,自是推心置腹,天大的事也不能相瞞。各位知曉之後,當然也決不會向旁人提及,泄漏了風聲,以致對方有所防備,壞了我大金朝廷的大事,這也是小王信得過的。”各人會意,他這幾句話雖說得婉轉,其實是要他們務必嚴守秘密,都道:“王爺放心,這裡所說的話,誰都不能泄漏半句。”各人受完顏洪烈重聘而來,均知若非為了頭等大事,決不致使了偌大力氣,費了這許多金銀珠寶前來相請,到底為了何事,他卻一直不提,也不便相詢,這時知他便要揭開一件重大機密,個個又好奇,又興奮。
完顏洪烈道:“我大金兵精將廣,本可統一天下,但到今日將近百年,趙官兒還在臨安做他的皇帝,各位可知是什麽原因嗎?”梁子翁道:“請王爺示下。”完顏洪烈歎了口氣道:“當年我大金國敗在嶽飛那廝手裡,那是天下皆知之事,也不必諱言。我大金元帥兀朮善會用兵,可是遇到嶽飛,總是連吃敗仗。後來嶽飛雖讓我大金授命秦檜害死,但金兵元氣大傷,此後再也無力大舉南征。然而小王卻雄心勃勃,不自量力,想為我聖上立一件大功,這事非眾位相助不可。”各人面面相覷,不明其意,均想:“衝鋒陷陣,攻城掠地,非吾輩之所長,難道他要我們去刺殺南朝的元帥大將?”
完顏洪烈神色得意,語音微顫,說道:“幾個月前,小王無意間在宮裡舊檔之中,看到一通前朝留下來的文書,是嶽飛寫的幾首詞,辭句甚為奇特。我揣摩了一些時日,終於端詳出了其中的意思。原來嶽飛給關在獄中之時,知道已無活命之望,說他這人精忠報國,倒是不假,竟把生平所學的行軍布陣、練兵攻伐的秘要,詳詳細細地寫了一部書,隻盼得到傳人,用以抗禦金兵。幸虧秦檜這人也好生厲害,
怕嶽飛跟外人私通消息,防備得周密之極,獄中官吏兵丁,個個都是親信心腹。要知嶽飛部下那些兵將勇悍善戰,倘若造起反來,宋朝無人抵擋得住。當年所以沒人去救嶽飛,全因嶽飛不肯違抗朝廷旨意,要是他忽然改變了主意,可不得了啦,是不是?他可不知嶽飛忠於皇帝和朝廷,決不會造反,他想救的不是他自己性命,而是大宋江山。但也幸得這樣,嶽飛這部兵書,直到死後也沒能交到外面。”眾人聚精會神地聽著,個個忘了喝酒。黃蓉懸身閣外,也如聽著一個奇異的故事。 完顏洪烈道:“嶽飛無計可施,隻得把那部兵書貼身藏了,寫了四首什麽《菩薩蠻》、《醜奴兒》、《賀聖朝》、《齊天樂》的歪詞。這四首詞格律不對,平仄不葉,句子顛三倒四,不知所雲。那秦檜雖說是才大如海,卻也不明其中之意,於是差人送到大金國來。數十年來,這四首歪詞收在大金宮裡秘檔之中,沒人領會得其中含意,人人都道嶽飛臨死氣憤,亂寫一通,語無倫次,哪知其中竟藏著一個極大的啞謎。小王苦苦思索,終於解明了,原來這四首歪詞須得每隔三字地串讀,先倒後順,反覆連貫,便即明明白白。嶽飛在這四首詞中囑咐後人習他兵法遺書,滅了我大金。他用心雖苦,但宋朝無人,卻也枉然,哈哈!”眾人齊聲驚歎,紛紛稱譽完顏洪烈的才智。完顏洪烈道:“想那嶽飛用兵如神,打仗確實厲害。只要咱們得了他這部,學得了他的兵法,大金國一統天下,豈不是易如反掌嗎?”眾人恍然大悟,均想:“趙王請我們來,原來是要我們去做盜墓賊。”
完顏洪烈道:“小王本來想,這部遺書必是他帶到墳墓中去了。”頓了一頓,續道:“各位是大英雄大豪傑,難道請各位去盜墓嗎?再說,那嶽飛雖是大金仇寇,但他精忠神武,天下人人相欽,咱們也不能動他墳墓。小王翻檢歷年南朝密探送來的稟報,卻另外得到了線索。嶽飛當日死在風波亭後,葬在附近的眾安橋邊,後來宋孝宗將他遺體遷到西湖邊上隆重安葬,建造祠廟。他的衣冠遺物,卻讓人放在另外一處,這部遺書自然也在其中。這地方也是在臨安。”他說到這裡,眼光逐一向眾人望去。眾人都急於聽他說出藏書的地點來。哪知他卻轉過話題,說道:“小王曾想:既有人搬動過嶽飛的衣冠遺物,只怕也已把這部書取了出來。但仔細一琢磨,知道決計不會。宋人對他敬若神明,既不知他的原意,決不敢動他遺物,咱們到了那個地方,必能手到拿來。不過南方奇材異能之士極多,咱們要不是一舉成功,露出了風聲,反被宋人先得了去,那可是弄巧成拙了。這件事有關兩國的氣運,因此小王加意鄭重其事,若非請到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相助,決不敢輕舉妄動。”眾人聽得連連點頭。完顏洪烈道:“不過藏他遺物的所在,卻也非同小可,因此這件事說它難嗎,固然難到極處,然而在有大本領的人看來,卻又容易之極。原來他的遺物是藏在……”
正說到這裡,突然廳門推開,一人衝了進來,面目青腫,奔到梁子翁面前,叫道:“師父……”眾人看時,卻是梁子翁派去取藥的那個青衣童子。
郭靖跟隨簡管家和那青衣童子去取藥,左手仍托在簡管家脅下,既防他支持不住而跌倒,又叫他不敢向青衣童子通風示意。三人穿廊過舍,又來到梁子翁所住的館舍。那童子開門進去,點亮了蠟燭。郭靖一踏進房,便覺藥氣衝鼻,又見桌上、榻上、地下,到處放滿了諸般藥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兒、罐兒、缸兒、缽兒,原來梁子翁喜愛調弄丹藥,雖在客中,也不放下這些家夥。那小童也熟習藥性,取了五味藥,用白紙分別包了,交給簡管家。簡管家伸手接過,轉身出房。郭靖緊跟在旁。不料簡管家甚是狡猾,出房時故意落後,待郭靖與那小童一出門,立時關上了門,撐上門閂,大聲叫喊:“有賊啊,有賊啊!”郭靖一怔,轉身推門,那門甚是堅實,一時推之不開。簡管家揚手將五包藥從窗口拋入了房旁的池塘。郭靖又驚又怒,雙掌按在門上,運起內力,喀喇一響,門閂立斷。他搶進門去,一拳擊中簡管家下顎,顎骨登時碎裂,幸好梁子翁性喜僻靜,居處與別的房舍遠離,簡管家這幾下叫喚,倒沒旁人聽到。郭靖回身出門,見那童子已奔在數丈之外,急忙提氣縱身,追到他身後,伸手往他後領抓落。那童子聽得腦後風響,身子一挫,右腿橫掃,身手竟自不弱。郭靖心知只要給他聲張出來,黃蓉與自己不免有性命之憂,下手更不容情,鉤、拿、抓、打,招招是分筋錯骨手的狠辣家數。那童子臉上連中了兩拳。郭靖乘勢直上,又在他天靈蓋上擊了一掌,那童子立時昏暈。郭靖提足將他撥入路旁草叢,回進房去,打火點亮蠟燭,見簡管家倒在地下,兀自昏暈。
郭靖暗罵自己糊塗:“那童兒剛才從哪五個瓶罐裡取藥,我可沒留意,怎知這五味藥放在哪裡?”見瓶罐上面畫的都是些彎彎曲曲的符號,竟無一個文字,好生為難:“記得他是站在這裡拿的,我且把這個角落裡的數十罐藥每樣都拿些,回頭請王道長選出來就是。”取過一疊白紙,每樣藥材都包了一包,生怕剛才簡管家叫喊時讓人聽到,心裡一急,包得更加慢了。郭靖暗罵自己糊塗:“那童兒剛才從哪五個瓶罐裡取藥,我可沒留意,怎知這五味藥放在哪裡?”見瓶罐上面畫的都是些彎彎曲曲的符號,竟無一個文字,好生為難:“記得他是站在這裡拿的,我且把這個角落裡的數十罐藥每樣都拿些,回頭請王道長選出來就是。”取過一疊白紙,每樣藥材都包了一包,生怕剛才簡管家叫喊時讓人聽到,心裡一急,包得更加慢了。
郭靖大驚,忙向後躍開,只見那蛇身子有小碗粗細,半身尚在簍中,不知其長幾何,最怪的是通體朱紅,蛇頭忽伸忽縮,蛇口中伸出一條分叉的舌頭,不住向他搖動。蒙古苦寒之地,蛇蟲本少,這般朱紅的奇蛇他更生平未見,慌亂中倒退幾步,背心撞向桌邊,燭台受震跌倒,室中登時漆黑一團。他藥材已得,急步奪門而出,剛走到門邊,突覺腿上一緊,似被人伸臂抱牢,又如是給一條極粗的繩索緊緊縛住,急躍想逃,不料竟掙之不脫,隨即右臂一陣冰冷,全身立時動彈不得。
郭靖心知已給大蛇纏住,這時只剩下左手尚可活動,立即伸手向腰間去摸成吉思汗所賜的金刀。突然間一陣辛辣的藥氣撲鼻而至,其中夾著一股腥味,臉上一涼,竟是那蛇伸舌來舐他臉頰,當這危急之際,已無余暇去抽刀殺蛇,忙提起左手,叉住了蛇頸。那蛇力大異常,身子漸漸收緊,蛇頭猛力向郭靖臉上伸過來,張口欲咬。郭靖挺臂撐持,過了片刻,隻感覺腿腳酸麻,胸口為蛇纏緊,呼吸越來越難,運內勁向外力崩,蛇身稍一放松,但跟著纏得更緊。郭靖左手漸感無力,蛇口中噴出來的氣息難聞之極,胸口發惡,只是想嘔。再相持了一會,神智竟逐漸昏迷,再無抗拒之力,左手一松,大蛇張口直咬下來。
那青衣童子被郭靖擊暈,過了良久,慢慢醒轉,想起與郭靖相鬥,躍起身來,回頭見師父房中漆黑一團,聲息全無,想來那人已逃走了,忙奔到香雪廳中,氣急敗壞地向梁子翁稟告。黃蓉在窗縫中聽到那童子說話,心下驚惶,一個“雁落平沙”,輕輕落下。但廳中這許多高手何等了得,適才傾聽完顏洪烈說話,未曾留意外面,這時聽那童子一說,個個已在凝神防敵,黃蓉落下雖輕,彭連虎等已然驚覺。
梁子翁身形晃動,首先疾躥而出,擋住黃蓉去路,喝問:“什麽人?”黃蓉見了他這一躍,便知他武功遠勝於己,別說廳裡還有許多高手,單這老兒一人便已對付不了,微微一笑,說道:“這裡的梅花開得挺好呀,你折一枝給我好不好?”梁子翁想不到廳外竟是個秀美絕倫的少女,衣飾華貴,又聽她笑語如珠,不覺一怔,料想必是王府中人,說不定還是王爺的千金小姐,是位郡主娘娘,當即縱身躍起,伸手折了一枝梅花下來。黃蓉含笑接過,道:“老爺子,謝謝您啦。”
這時眾人都已站在廳口,瞧著兩人。彭連虎見黃蓉轉身要走,問完顏洪烈道:“王爺,這位姑娘是府裡的嗎?”完顏洪烈搖頭道:“不是。”彭連虎道:“王爺剛才說的大事,給這位姑娘聽了去,不妨事嗎?”縱身攔在黃蓉面前,說道:“姑娘慢走,我也折一枝梅花給你。”右手一招“巧扣連環”,便來拿她手腕,五指伸近黃蓉身邊,突然翻上,抓向她喉頭。黃蓉本想假裝不會武藝,含糊混過,以謀脫身,豈知彭連虎不但武功精湛,且機警過人,隻一招就令對方不得不救。黃蓉微微一驚,退避已自不及,右手揮出,拇指與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張,手指如一枝蘭花般伸出,姿勢美妙已極。彭連虎隻感上臂與小臂之交的“曲池穴”上一麻,手臂疾縮,總算變招迅速,沒給她拂中穴道。這一來心中大奇,想不到這樣個小姑娘竟身負技藝,不但出招快捷,認穴極準,而這門以小指拂穴的功夫,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黃蓉這“蘭花拂穴手”乃家傳絕技,講究“快、準、奇、清”,快、準、奇,這還罷了,那個“清”字,務須出手優雅,氣度閑逸,輕描淡寫,行若無事,才算得到家,要是出招緊迫狠辣,不免落了下乘,配不上“蘭花”的高雅之名了。四字之中,倒是這“清”字訣最難。
黃蓉這一出手,旁觀諸人無不驚訝。彭連虎笑道:“姑娘貴姓?尊師是哪一位?”黃蓉笑道:“這枝梅花真好,是嗎?我去插在瓶裡。”竟不答彭連虎問話。眾人俱各狐疑,不知她是什麽來頭。侯通海厲聲道:“彭大哥問你話,你沒聽見嗎?”黃蓉笑道:“問什麽啊?”
彭連虎昨日曾見黃蓉戲弄侯通海,見了她這小嘴微扁、笑嘻嘻的鄙夷神態,突然想起:“啊,那髒小子原來是你扮的。”笑道:“老侯,你不認得這位姑娘了嗎?”侯通海愕然,上下打量黃蓉。彭連虎笑道:“你們日裡捉了半天迷藏,怎麽忘了?”侯通海又呆呆向黃蓉望了一陣,終於認出,虎吼一聲:“好,臭小子!”他追逐黃蓉時不住罵她“臭小子”,現下她雖改了女裝,這句咒罵仍衝口而出,雙臂前張,向她猛撲過去。黃蓉向旁閃避,侯通海一撲落空。鬼門龍王沙通天身形晃動,搶前抓住黃蓉右腕,喝道:“往哪裡跑?”黃蓉左手疾起,雙指點向他兩眼。沙通天右手伸出,又將她左手拿住。黃蓉一掙沒能掙脫,叫道:“不要臉!”沙通天道:“什麽不要臉?”黃蓉道:“大人欺侮孩子,男人欺侮女人!”沙通天一愕,他是成名的前輩,覺得果然是以大壓小,放開雙手,喝道:“進廳去說話。”黃蓉知道不進去不行,隻得踏進門去。
侯通海怒道:“我先廢了這臭小子再說。”上前又要動手。彭連虎道:“先問清楚她師父是誰,是誰派來的!”他見了黃蓉這等武功,又是這麽的衣飾人品,料知必是大有來頭,須得先行問明,再作定奪。侯通海卻不理會,舉拳當頭向黃蓉打下。黃蓉閃過,問道:“你真要動手?”侯通海道:“難道還有假的?你可不許逃。”他最怕黃蓉逃跑,一逃就追她不上了。黃蓉道:“你要跟我比武那也成。”拿起桌上一隻裝滿酒的酒碗頂在頭上,雙手又各拿一隻,說道:“你敢不敢學我這樣?”侯通海怒道:“搗什麽鬼?”黃蓉環顧眾人,笑道:“我和這位額頭生角的爺又沒冤仇,要是我失手打傷了他,怎麽對得起大家?”侯通海踏上一步,怒道:“憑你這臭小子,又傷得了我?我額頭上生的是瘤子,不是角!你瞧瞧清楚,可別胡說八道!”黃蓉不去理他,仍臉向旁人,說道:“我和他各拿三碗酒,比比功夫。誰的酒先潑出來,誰就輸了,好不好?”她見梁子翁折花、彭連虎發招、沙通天擒拿,個個武功了得, 均遠在自己之上,即如這三頭蛟侯通海,雖曾迭加戲弄,但自己也隻仗著輕身功夫和心思靈巧才佔上風,要講真實本領,自知頗有不如,心想:“唯今之計,只有以小賣小,跟他們胡鬧,只要他們不當真,就可脫身了。”侯通海怒道:“誰跟你鬧著玩!”劈面一拳,來勢如風,力道沉猛。黃蓉閃身避過,笑道:“好,我身上放三碗酒,你就空手,咱們比劃比劃。”
侯通海年紀大她兩倍有余,在江湖上威名雖遠不如師兄沙通天,總也是成名的人物,受她當著眾人連激幾句,更是氣惱,不加思索地也將一碗酒往頭頂一放,雙手各拿一碗,左腿微曲,右腿已猛往黃蓉踢去。黃蓉笑道:“好,這才算英雄。”展開輕功,滿廳遊走。侯通海連踢數腿,都給她避開。眾人笑吟吟地瞧著二人相鬥。但見黃蓉上身穩然不動,長裙垂地,身子卻如在水面飄蕩一般,又似足底裝了輪子滑行,想是以細碎腳步前趨後退。侯通海大踏步追趕,一步一頓,騰騰有聲,顯然下盤功夫扎得極為堅實。黃蓉以退為進,連施巧招,想以手肘碰翻他酒碗,都給他側身避過。
梁子翁心道:“這女孩功夫練到這樣,確也不容易了。但時候一長,終究不是老侯對手。理他誰勝誰敗,都不關我事。”記掛自己房裡的珍藥奇寶,轉身走向門邊,要去追拿盜藥的奸細,心想:“對方要的是帡砂、血竭、田七、熊膽、沒藥這五味藥,自是王處一派人來盜的了。這五味也不是什麽名貴藥物,給他盡數取去了也不打緊。可別給他順手牽羊,拿了我旁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