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
莫老道一臉興奮。
幾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在念動咒語時,感應到了自身變化。
變化很小但真實存在,拿秦佳的話說,他這算是開了靈竅。
莫老道虔誠跪拜,“感謝小師祖指點!”
秦佳眉頭一皺,“莫老起身吧,你雖稱我為師祖,實則比我年長許多,以後別再隨意下跪。”
“是,弟子知曉了。”
。。。
午間行至山腳,忽見前方路旁有個涼棚,其上青煙徐徐。
“這裡什麽時候多了個涼棚?”莫老疑惑道。
“兩位客人進來歇歇腳,民婦這裡有剛做好的白面饅頭,填飽肚子才好上路。”
涼棚內有個婦人,身著絲織長衣,莫約三十來歲。見了秦佳二人,趕緊出聲招呼。
八哥突然從秦佳肩上飛走,盤旋在空中不肯落下。
秦佳抬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小師祖你看?”
“坐會兒吧。”
棚內擺放著兩張木桌,兩人隨意選一桌坐下。
“童兒,給客人上茶。”
“是的娘親。”
一名孩童從後面走來,粉面明眸,手中提著茶壺。
他分明沒比桌面高多少,也還努力踮起腳來為二人倒茶。
莫老端起茶水欲飲,被秦佳伸手阻止。
“小師祖?”
秦佳始終感覺這個涼棚有些怪異,一時卻又查不出端倪。
心念轉動間,閉目輕語:
天地日月,照化吾身。
吾之通靈,九竅光明。
猛地睜眼,哪還有什麽婦女、孩童,只有一大一小兩團黑煙在她面前浮動。
而且這兩團黑煙之間有著些許黑絲相連,應當本是一團。
所以那小孩本不存在,是由女子自身的執念所化。
再度閉目、睜眼則又恢復了原狀。
秦佳暗想:這就是所謂的鬼魂嗎?
她本以為鬼魂都應該是面目猙獰醜陋,目視令人恐怖的存在,卻不想其本質只是一團黑氣。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鬼魂乃是人死之後執念不散而形成,本就應該沒有形體才對。
這種執念若為怨念與恨意,那麽就會成為人們所說的惡鬼、厲鬼。
此時對方所展現出來的形態,應當是她生前的莫樣。
自己之所以能看見這莫樣,想必是精神受了這黑煙影響,也就是被迷了心智。
所以人們常說惡鬼索命,也當是心智被迷惑,行為不受自身控制,進而做出傷害自已的事情。
如此說來想要破解其實也簡單,甚至用不著開天眼,意志強大的人只需時刻保持靈台清明即可。
“心若冰清,波瀾不驚…”
秦佳嘗試念動清心決,果然能夠湊效。
見莫老一臉疑惑地望著她,小聲道:“你且試試清心決。”
“……”
莫老一試之下同樣發現了端倪,想要出手卻被秦佳搖頭阻止。
“兩位客人慢用。”
女鬼端來一竹屜饅頭,秦佳知道,這本是空氣。
“說吧,在此攔下本法師意欲何為?”
“客人此言何意,民婦卻是不懂。”
“不懂?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轉而道:“莫老,祭法器。”
這天地雖能容納萬物,然鬼魂一道並不被佔據天地主導的正陽之氣所容,所以鬼魂一般不會在日間出現。
此鬼既能在白日裡活動,是仗著自己有些道行。
原本她並未將秦佳二人放在眼裡,直到莫老祭出銅錢劍,並在秦佳的相助之下令其金光大盛,女鬼這才驚惶求饒。
“法師饒命!奴家並非有意冒犯。”
“饒命?”秦佳玩昧道:“你還有命嗎?既已身死就該魂歸天地,你等強行停留、行惡一方,本法師也隻好替天行道了。”
說著便要收拾對方。
女鬼再度祈求:“奴家雖有不甘,但從不曾害人性命,還望法師明查。”
在此之前秦佳從未接觸過鬼魂,因為曾經的世界裡並沒有鬼魂存在。
按理說對方所言她應該分辨不出真假才對,可她偏偏就能感覺出對方沒有說謊。
對方的氣息中未帶血腥,確實不像是害人的惡鬼。
秦佳問:“是何不甘讓你不肯離去?今日攔我又是意欲何為?”
“法師明鑒,且聽奴家道來…”
當她說到自己本是秦府妾室時,秦佳心神一動,開口打斷道:“秦府,哪個秦府?”
“便是百裡之外的墨陽城,秦鋒秦員外府。”
“…繼續吧。”
“是,奴家祖籍長安,母親早亡。家父本是藥材商人,後因無意間得罪了權貴,被其誣陷犯了死罪…”
“…當時的秦員外,也就是奴家後來的老爺因為和家父有些生意往來,答應相救家父,條件則是讓奴家作他小妾。”
“趁火打劫,小人行徑!”秦佳怒道。
“因家父在獄中遭受了毒打,放出後臥床不起,需得有人照料,老爺便答應讓我留下…”
“…直到數月前家父久病難愈、因病去世, 老爺這才將我帶回了員外府,而此時我們已經有了個四歲孩兒。”
說到這裡女鬼臉上掛起了怨恨之色,秦佳猜測接下來就該說到重點了。
“奴家入了秦府,才知道府上還有好幾位姐姐在。以奴家的地位,除了侍奉老爺,還得伺候好幾位姐姐。雖有不甘,但也恪守本分不曾逾越…”
“…即便這樣也還有人容不下我母子,趁著老爺外出做買賣,在我母子的飯食中下了劇毒…”
“…奴家命薄,死便死了。可我童兒何罪之有,卻也同樣被害,死在我的前面。”
秦佳問道:“所以你心有不甘想要報仇,可為何不直接找上門,攔我何為?”
“城中陽氣太重,奴家進去不得,所以一直遊蕩在城外尋找時機。昨日老爺回城,奴家本想上前,卻被他身上的佛寶所傷。今日遊蕩至此,之所以攔下法師,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
“因為法師和老爺府上的一位小娘子很像。”
果然!
秦佳故作好奇道:“果真如此?”
“不敢妄言,雖然奴家也只是在家宴上見過她一次,但她母親為人和善,是唯一一個願意給我好臉色看的姐姐。”
這就對了!
秦佳本就覺得自己這副身體的原主人不只是婢女那麽簡單,若真是秦府小姐方才合理。
只是秦府為何要將她當作婢女下嫁?
看來在她那便宜老子離開秦府的這段時間裡,府上發生了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