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新可能不會想到，從三寨溝第一次刨鐵開始，他這大半輩子都和鐵緊緊聯系在一起。

　　第二天一清早，梁永新和趙永朝就往三寨溝去了。

　　永新的車還沒有焊好，他們倆暫時趕著永朝的車。永朝父親專門給他找了幾塊兒薄鐵片，能把排子車後面擋起來，防止車裝上貨後掉下來。

　　平時耕地種莊稼用的騾子，這時拉著排子車走在不算太寬的山路上，吱吱扭扭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悅耳動聽。

　　兩個年輕的人的興致都很高，勁頭都很足。

　　永新道:“老朝，渣堆上的石頭看著都不小，咱們估計得賣點力氣。不知道一天能拉幾車”。

　　村裡叫人的名字，都習慣隨口帶著個老字，其實並不是說老，而是聽著沒那麽生硬，甚至聽著有些親切。梁永新也這樣稱呼永朝。

　　“永新叔，出力咱不怕啊。只要能掙到錢，咱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永朝大聲說道。

　　“好。我也是這麽想的。光靠種地掙不了幾個錢啊！你德有大爺拉水，掙得也不多”，永新回答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三寨溝的渣堆上。

　　這時的三寨溝已經相對冷清了。前些年，國采隊在這轟轟隆隆的乾，攤子鋪的很大。現在他們大多數已經轉到鐵阪坡。

　　永新和永朝是從西邊來的。他們這裡距乾活的工地還有較遠的距離。

　　“永新叔，我覺得還是從上面刨吧，下面刨的話，上面的容易塌下來，比較危險啊”，永朝說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從上面一塊兒一塊兒弄，還是太費勁了。咱們從上面往下面撬，塌下來後，從下面開始撿，是鐵的裝，石頭不要”，永新商量道。

　　“呵呵，好的，上撬下撿，就這樣乾，這也算上下並進吧。”永朝笑著說道。

　　商定後，兩個年輕人甩開膀子乾起來。

　　石頭伴隨著鐵塊兒嘩嘩掉下來。

　　永新把掉下來的鐵塊兒滾到一邊，整齊的碼在排子車上。永朝把掉下的石頭滾到一旁，用鐵釺把深綠色的鐵粉裝到車上。

　　沒乾一會兒就已經大汗淋漓，兩人的上衣都被汗浸濕了。

　　“歇會兒、歇會兒”，永新說道:“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活啊，悠著點勁兒乾吧。”

　　“好吧”，永朝坐在旁邊石頭上，撩起上衣擦擦頭上的汗，說道:“叔，按照這個速度，一個車估計就是上午一趟、下午兩趟。”

　　“這也行啊，反正咱把時間打滿就行了”，永新說道，“也得讓牲口喘口氣不是?”

　　永新笑著說:“呵呵，這倒是。”

　　當兩個拉滿了鐵礦石的排子車吱吱呀呀從村裡走過的時候，村裡的輿論場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這怎麽能行呢?那礦上的東西不經過人同意拉回來，怎麽可以呢，遲早要出事啊”，一些老人在嘀咕著。

　　“乾這活不少出力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掙到錢”，有的人在懷疑中觀望。

　　“年輕人敢乾就了不起，這也怕、那也怕，啥也弄不成”，有的中年婦女議論道。

　　“他們能乾，咱也能啊，又沒什麽成本”，一些小年輕們已經躍躍欲試了。

　　消息傳播開來，德有老漢坐不住了，覺得是不是先等等，看看情況再說。

　　德貴則撂下話來:“先乾著，我看出不了大的岔子。”

　　礦石被卸在了永新家南邊的空地上。兩人用大的鐵塊整整齊齊四面壘起牆來，

把碎小的鐵塊兒和鐵粉扔到中間。　　連續幹了半個月，兩個小夥子曬黑了、也更壯實了;院子南邊空地上長方體的鐵堆慢慢長起來了;鐵鎬、鐵釺和排子車的邊緣被磨的閃閃發亮。

　　看著礦石已經堆得不少，梁永新決定先賣賣試試，看看行情。

　　一天傍晚，梁永新找到趙彩鳳打聽收鐵礦石的人。趙彩鳳道:“具體去哪找人，我還真不清楚，不行你們到鎮上去打聽打聽，問問。”

　　“對了，姐，你想吃什麽，我們賺了錢，給你買回來”，梁永新道。

　　趙彩鳳道:“千萬別給我買，我是開玩笑逗你玩兒的。掙了錢，記得孝敬你爹娘就行。呵呵。”

　　永新想了想，說:“噢，那好吧，我看著辦。”

　　第二天一早，永新、永朝順著鐵路往鎮上去了。

　　拱山鎮上比村裡熱鬧多了。鎮上的火車站，有裝車的，有卸貨的，熙熙攘攘，很是嘈雜。路上拉鐵礦石的拖拉機，砰砰砰的過去，揚起來厚厚的塵土。拱山國有大礦的生活區，建了工人文化廣場， 能打球、能看電影。這裡的商店鱗次櫛比，賣什麽的都有，人來人往，一片繁華景象。

　　兩個小夥子來到這裡，也沒有認識的人。他們索性見了拉礦石的拖拉機，攔著就問。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個拉空車往回走的拖拉機被攔下了。司機是個20多歲的年輕人，問道:“有多少貨?”

　　“大概有十來噸”，兩人趕緊說道。

　　“行，那我去看看。看了貨再議價錢”，年輕司機說道:“上車走吧，我拉著你們去看看。”

　　兩人跳上車來。梁永新問司機收貨賣到哪兒。司機大聲說道:“現在政策越來越寬了，已經陸陸續續有個人開的選礦廠。我把貨送到選礦廠。”

　　“噢......”，梁永新點點頭。

　　來到鐵阪坡看貨時，德有也來了。他擔心兩個年輕人經事少，怕被別人蒙了。

　　年輕司機圍著鐵堆看了又看，拿起中間的鐵塊兒掂了又掂，又抓起鐵粉在手裡碾了又碾，說道:“咱這個品位不太高，8塊錢一噸，再多我也得賠。”

　　“年輕人，再給抬抬，你看這裡面有不少大鐵塊兒，一看就不賴。湊個整數，10塊錢，以後還讓你來拉。”

　　“大爺，我再加一塊，9塊，不能再多了，你們也別搞了。咱也是看品位，下次的品位比這好，也許我就給10塊，甚至更多，咱拿貨說話。”年輕司機說得很乾脆。

　　“行，就這樣定”，德有對永新和永朝說道:“你們兩個幫著一起裝，裝滿了一起跟著到鎮上過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