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末朋友,雖然你已經是國際城邦的準成員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已經加入了我們。你需要好好和我解釋一下這件事情。”
潮濕陰暗的船艙中,夏一天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祁末的長相。他應該是一個亞洲人,長時間未修剪的頭髮和胡子遮住了他的面部,除了僅有的膚色可以看出他的人種之外,夏一天沒有辦法窺探長發之下此時祁末的表情。
“傑斯,事已至此。把他們帶到市長那裡,讓市長做決定不就可以了嗎。”一直在一旁觀察一切的艾西瓦婭打破了僵局。
夏一天明白他們一開始想對自己的處境視而不見,只是祁末伸出了援手,此時自己的立場顯得非常尷尬。
傑斯放棄了繼續追問,暗示著同意了艾西瓦婭的話:“你,跟我走吧。”
夏一天跟在三個人後面,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和走在他前面的祁末去說。奈何現在的氣氛異常尷尬,四個人沉默不語,就這樣在森林中不知道行走了多久。
夏一天感覺自己快撐不住的時候,傑斯撥開前面的草叢,映在他眼前的是十米多高的木樁疊成的木牆,左右望去不知道延伸到森林的什麽地方。
“傑斯嗎?”木牆後面傳來了聲音,夏一天抬頭望去,木牆的對面應該是建起了供人行走的瞭望台,從後面躥出了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歐洲人:“喲!傑斯,艾西瓦婭。”
傑斯笑著朝山羊胡揮了揮手:“西蒙斯先生,麻煩開一下門,我帶了兩個新人,需要市長看看。”
巨大的木門隨著“吱呀,吱呀”的木頭摩擦聲打開了。眼前的景象讓夏一天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曾經從殺人魔頭下死裡逃生。人們蓋起了一座座簡單的木屋,雖然只是由木頭堆砌成的方狀木屋,屋頂蓋上森林中隨處可見的雜草,卻仍然掩蓋不住這裡安全又和諧的氛圍。經過夏一天身邊的是形形色色各種膚色的人,他們帶著夏一天來到這座島上從沒見過的笑容:“歡迎歡迎。”
這裡,真的是互相殺害的地獄嗎?夏一天仿佛覺得自己剛才所經歷都是幻覺,眼前的一切給他的感覺是和以前的生活沒有區別,人們在洗衣服,在耕地,在做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實。
“到了。”傑斯的一句話讓夏一天才發現自己被眼前的情景迷住了。
這座木屋和進來時其他的房間並沒有什麽區別,這是這個地方的領導者住的嗎?
帶著夏一天的疑問,傑斯輕輕的敲了敲門:“市長,我帶那兩個人來見您了。”
“好的,非常感謝,讓他們進來吧。你們回去就行了。”房間裡面傳來了會話。
“好的。”傑斯推開了門:“你們進去吧,市長在裡面等你們。”
說完,傑斯和艾西瓦婭轉身離開了。
夏一天和祁末一前一後走進了木屋,木屋裡散發著濃厚的木屑的味道。人類原始的工藝配合上大自然泥土的腥氣,讓整個房間的味道顯得非常厚重。
這是夏一天醒過來以後第一次看到有人穿著這麽乾淨的西裝,一塵不染,沒有皺褶。夏一天仔細打量著他,褐色的胡子從鬢角延伸到下巴,深藍色的雙眼絲毫沒有回避夏一天對他的審視。
他熱情的朝夏一天和祁末伸出了手:“你們好你們好。我叫克勞德,美國人,今年32歲了,兩位年輕的小夥子能不能自我介紹一下。”
”祁末。”
“夏,夏一天。”
“看你們的膚色應該是亞洲人吧。
這一路上辛苦了。想必你們剛來到島上,一定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接受,嚇壞了吧。” 克勞德從腰間掏出了水壺:“渴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祁末搖了搖頭。
夏一天看到水壺的一霎那咽了咽喉嚨,卻又不敢說。這一路上的東奔西跑已經讓他筋疲力盡,現在的他完全靠著求生的信念還在堅持。
克勞德看出了夏一天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水壺,直接把他遞到了夏一天的手裡:“喝吧喝吧,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死裡逃生了吧。”
夏一天來不及道謝,貪婪的享用著這來之不易的甘霖,他試圖用水來掩蓋自己流下的眼淚,不想讓別人和自己看到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
“好了。”克勞德引導著夏一天和祁末坐下:“那麽我們該說說正事了,把你們來到這座島上以後發生的事都說給我聽聽。”
夏一天也是第一次聽到祁末一次性說那麽多話,祁末給他的感覺和在船上的時候是一樣的,說話仍然是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感情。
原來祁末下了船以後就遇到了出來巡邏的傑斯和艾西瓦婭。碰巧傑斯和艾西瓦婭遇到了野豬群,多虧祁末幫忙引開了野豬群,他們兩個人才得救。傑斯得知祁末是“新人”以後,就用對講機和克勞德溝通,推薦祁末加入國際城邦。
“不過後來對講機沒電了,我也是等他們回來了才知道還有一個人。”克勞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看向了夏一天。夏一天知道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羞愧地低下了頭。
“也罷也罷,說說你的事吧年輕人。”
夏一天把自己上島以後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聽了以後克勞德歎了口氣:“唉,可憐了那麽多條人命。你也是非常不幸的,你下船的三號口離上杉家和野人部落很近,他們頂上你們也是很正常的。”
“市長,我想知道他們口中的積分是什麽意思,還有幾號口什麽的?”夏一天覺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解答他心中所有疑惑的人,自然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克勞德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高莊和你說的都是真的。只不過,他沒有告訴你全部,這座島上,一共有三個港口,每個月的降臨日,他們都會用兩艘船,把新人們分批次的從三個港口送進島內,為的是防止這些人在同一艘船上呆久了,有了感情,進了到裡面就可以聯手,所以需要把他們分開入島。”
“那,他們是誰?”夏一天戰戰兢兢的問道。
“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擁有先進的科技,寬廣的人脈,數不盡的財富。不然誰有可能買下一座小島在這裡做實驗,又沒有人發現。從我來到這座島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做這種事的意義在哪裡?”
說著,克勞德擼起自己的衣服袖子,亮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編號。
NO.2147——克勞德.羅斯。
“我來到這裡已經有三年了吧。三年來,我看著很多人在這裡死去, 又看著很多人來到這裡。我無能為力,來到這裡的有很多異國他鄉的人們,有很多人帶著有色眼鏡去對待他們,他們排斥他們,不接納他們,屠殺他們。這就是我建立國際城邦的原因,在這裡,不看膚色,不看人種,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接納所有在這座島上被排擠的異國人。我沒有能力幫助他們從這座島上逃出去,但我至少能讓他們在這座島上有塊可以保留自己最後尊嚴的土地。”
聽到這裡,夏一天能從克勞德的話語中感覺到他的真誠。
他不是壞人。
“不好意思,說著說著心裡有點激動。關於剛才你說的積分,簡單地說,在這座島上,你殺了一個人,就可以得到一點的積分。記住,只有是你致死的,才能算你的積分,如果你把一個人捅傷了,另一個了結的他的性命,那是他加積分,而不是你。同樣,你把一個人捅傷了,這個人在瀕死的情況下摔下懸崖或者瀑布,或者被動物殺死,同樣屬於自然死亡,你並沒有積分。”
夏一天此時終於明白人們口中所念的積分究竟是什麽了。
“那,積分有什麽用,為什麽人們這麽渴望得到積分,就算不殺人,大家一起在這座島上生活不也是可以的嗎?”
克勞德搖了搖頭:“你想的太簡單了。降臨日我相信你已經知道了,就是每個月的第一天,會有大批量不確定的新人被送到島上來,新人有24小時適應島上的環境,24小時之內任何人為活動都是絕對安全的。那麽,每個月的最後一天,就是審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