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華貴的嫁衣一層一層厚重地包裹著她,裹得她快喘不過氣,絲毫不透氣的嫁衣拚命擠兌出自己身上最後的伸縮空間,華麗耀眼的大紅色倒是把孫上卿襯托的膚色紅潤,再增添上價值不菲的珠冠寶飾,派來梳妝的老婆子都忍不住讚歎孫上卿的高貴大氣。
除了外表上的高貴大氣,老婆子更加稱讚的是孫上卿沉得住氣,將近兩個時辰坐在梳妝台前,穩重的很。以往她去城中其他有頭有臉的世家千金家中,沒有一個似孫上卿這般坐得住。
只不過眉眼之中一股蕭殺的氣質鎮得屋子內的人大氣不敢出,若不是穿著紅色的嫁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孫上卿是去上陣殺敵。其實,她也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眼中的殺氣,但經昨日之後她很難馬上消卻眼中怨氣。
抿上一紙紅唇,她看著鏡中冰肌玉骨明眸皓齒的孫上卿,她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第一次穿嫁衣頂著的卻是別人的臉,雖已習慣但冥冥之中總有遺憾繞在心尖。
接下來一個時辰,孫上卿需得在閨房裡聽阿嬤講述等會的流程,她的心隨著遠處的炮竹聲飄蕩得越來越遠,等會陳府來人,她那位將她視為自己女兒的姨母如果知道了自己兒子已不在人世,還為了救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這情和帳她該怎麽還,這責任她不可能撇的一乾二淨。想著想著乾涸的眼角掉落了一滴淚,這滴意料之外的眼淚,或許是她還沒有膽量面對他的家人,或許這滴淚的掉落是真正只為了蔣焱落下,不受昨日之汙染。
“哎呦新娘子可不能掉眼淚,今日是大喜之日,咱應該高高興興地出嫁。”在一旁的媒婆瞧著一直靜悄悄的孫家大小姐突然地落淚倒也不覺得詫異,大大小小的喜事她都見過,出嫁前女子不哭一回倒覺得不正常了。
侍女聞言拿出絲巾幫孫上卿擦去淚痕,隨即又是一系列工序複雜的補妝,李桃桃仿佛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他人擺弄。
吉時已到,新娘子要戴上最後的蓋頭,準備離開孫府了。鑼鼓喧天,鞭炮齊舞,借著風動看著孫府門前人山人海的圍觀老百姓,她是真真嚇了一跳。沒想到孫上卿這麽受人愛戴,大婚之日這麽多人都來祝賀,耳邊陸陸續續聽到哪個世家送來昂貴的禮品,哪個官家又送來了價值不菲的金銀首飾。
而她的心思都飛在孫府另一邊的密室裡,與前廳熱鬧非常截然相反的陰暗之地,有個小女孩還在苦苦支撐著。
等她回過神來,恰好聽到外面小廝‘鳳城陳家送來地契一張與金銀布匹五箱。’在場的賓客無一不為這大手筆的禮品深感震驚,看著孫家則又多了幾分羨慕與敬畏,這麽多年都快忘了孫家還有一個遠在鳳城的親家,而這個親家是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冒犯的。
陳如風如約定一般帶來了陳府眾人來給孫上卿道賀,陳如風的到來無疑增添了這件婚事的榮光,連帶著孫山海都有底氣多了。想著這些地契和金銀都歸了他,眼角都咧到眉毛上了。
不過下一秒,他就開心不起來了。陳如風在前廳大聲地宣布這些地契和金銀布匹都歸孫上卿所有,隨孫上卿嫁入王府。這種獨一份的尊貴,讓所有在場的世家千金都無比羨慕孫上卿。
各式各樣的眼光都緊盯著孫上卿,而孫上卿並沒有像他們所說的那麽高興,這樣的愛護更讓她愧疚。死死地摳住紅色的禮服,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那個熟悉的感覺是陳如風。
她慢慢放平了指尖,她知道陳如風在寬慰她,撫平她心裡的緊張。這是第一次李桃桃主動牽起陳如風的手,也是第一次回應她的好。她的舉動讓陳如風楞了一下,隨之,另一隻手覆蓋在兩隻手之上。“好孩子,嫁過去王府若受了委屈,隻管來找姨母。”
她能感受到陳如風的視線有那麽幾會不在自己身上,應該是在找蔣焱。不出所料,她聽到陳如風嘀咕著“蔣焱這孩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