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安靜的可怕,林叔和徐伯也沒有再繼續細談這件事,孫上卿一直低著頭前行,沒人看著她此時藏在雙袖裡的手已經顫抖成什麽樣,她現在湧上心頭的害怕莫過於當日被陳叔強壓在床上的無助。
蔣焱和一群侍衛也是一同前往,哪怕他們也很莫名其妙孫上卿此番決定,為了保護孫上卿誰都不敢言說。走到處刑的刑場,是位於後山的一片空地,大多數安祥村的村民死後都葬於此,平日裡除了祭拜甚少有人去。
今日,幾乎整個安祥村幾百號人都在這地方,李桃桃看到那麽多人都聚集在這裡看著她的母親被處刑,眼角一酸差點笑出聲,這世間,是何理。
她的母親,只是為了尋她,怎麽就成瘋癲了。她的母親,為人和善,又怎麽會下毒。陳叔,說她母親被邪神俯身,就是為了掩蓋他自己的行為。如此荒唐的話,他們都願意相信。
她不敢相信她走近看到了什麽,她母親身上的衣裳都是被鮮血染紅的條痕,在她來之前她的母親已經遭受了非人的抽打,母親的臉蛋是多白嫩多光滑的,她平日裡就愛洗完衣裳回來親上一口,母親總嫌她髒讓她下次不許親,可母親笑得很甜。
如今,嘴裡不停吐著鮮血,有一顆牙還搖搖晃晃地掛在牙肉上,她沒辦法合上嘴巴以一種似笑非笑的姿態懸掛在臉上。左右兩旁都布滿了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右眼下的臉頰被狠狠插入了一根釘子,讓她只能勉強睜開一隻左眼。
娘,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世人要我亡,要你死。在看清楚娘親的慘狀之後,李桃桃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來,她很想就這樣倒下,醒來發現這只是一場夢,你還在我身邊溫柔地喊我桃花。
她轉身狠狠的撲進蔣焱的懷裡,她連哭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哭,她要是當著安祥村所有人哭,那才叫一敗塗地。她也想過,不管不顧救下娘親,帶娘親遠走高飛,可最後終究是困獸之鬥毫無用處。
他們會把她們抓回來,一起用刑,所有人會把她當成惡魔。她改頭換面就是為了那一刻,如今,她守護不了自己的娘親,她自身都難保還如何救下娘親。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在日後尋找機會為娘親報仇嘛。
所有想法,都在前往這刑場的前一刻在李桃桃腦海裡出現過,無數的想法無數的逃法。她甚至在路上拚命的乞求人面出手相助,以性命要挾人面,回答她的只有昏暗之地的無聲,人面前幾天開始就仿佛在她身上消失了一般。
在看到刑場母親的那一眼,她整個腦袋一片空白,周圍人的交談她都聽不見,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看第二眼。那些人怎麽下得了手,她仔細看著現場一切冷眼相待的村民,每一張面面相覷無人敢言的臉,每一張曾經和善友好的臉龐,她要好好的記住這些人。
她瘋狂得抽搐著,讓擁著他的蔣焱都被李桃桃身上的悲傷感染了,他不知道孫上卿為何會如此傷心,她的眼淚哭濕了蔣焱胸前的一片衣服,滾燙的淚珠灼得蔣焱也跟著一起心疼。
“我怕......”後面的話李桃桃沒有說出口,讓蔣焱以為是看到台上婦人慘不忍睹的樣貌嚇著了她,蔣焱一邊輕輕地安慰著她,一邊拍打著她的後背。在一旁的侍衛,都以為是小姐在古城從未見過如此讓他們都心驚的場面,閨閣女子柔弱得很,便也覺得小哭小鬧合情合理。
她怕這世上從此以後,就剩她一人。她怕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夢一場。她怕她救不了娘親,她怕啊她怕以後一想起娘親都是此情此景。
是我,是我當初沒有留在母親身邊守著她,才讓她受這些不公平的待遇。是我,那時候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丟下娘親一人苦苦尋我。是我,我醒後沒有第一時刻回到娘親身邊守護著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此刻,在她內心深處又有一種聲音冒出。這全都要歸咎於那些傷害你的人,是他們沒留活路給你們。他們明明都看見你受凌辱,卻無一人出聲,反而去傷害那個孤苦伶仃的婦人。你要好好的活著,才能報復他們。
被怒火和恨意反覆轟炸的李桃桃,她現在身子越來越不受她控制,她快痛苦得不能思考了。她要去救她的母親,無論如何,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慘死在這裡。她要帶她的母親走啊,這裡所有人都想傷害她的母親,她要護著她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