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無數次對自己說,只要報了仇,她馬上死都可以。她說服自己在這個世上已經沒什麽好留戀的,自己的手上沾了仇人的血,九泉之下的母親還等著與她相聚。
她以為她可以坦然面對死亡,所以變得無懼。可每一次想到那個死亡的臨界點,她卻退怯了,她並不想一死了之,總覺得還有另一件能抵得過她貪生怕死也要活下去的念頭。
原來,她也想過換種姿態活下去,可她體內還背負著一個巨大的魔物,她喚醒的人面終究是最大的變數。
她矛盾,她掙扎。人面對此喜聞樂見,她活下去的念頭越深刻,對他而言是絕對有利的選擇。
李桃桃知道自己如果選擇死亡,那麽人面就會隨同她一起消失。對著世上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大的得益點,可她憑什麽要以死亡的方式宣告她的好,她那晚跑去林中深處甚至想過報復世上的所有人。
她恨人面,也不怨人面,起碼世人認為窮凶惡極的魔物一直在護著她。若世上無人能助她,哪怕是魔物又何妨,她的弱小也只能感恩戴德。她知道人面一直都在利用她,所以他也有一心想報的仇,對嗎。
她到底,該生,還是該死。
想到這裡她迷迷糊糊地睡意漸漸濃鬱,當她下一秒閉眼的時候已經慢入夢境。
如果此時有人進來,定會驚叫。因為此刻李桃桃的身上泛著紅光,那是人面在她體內催動著血蜈蚣腐蝕著她還不堅定的心。
迷惑人心的上等玉石,現在用的正是時候。
等她再次睜眼,陽光再一次刺進她的眼睛,不自覺的躲閃在枕頭的另一側,她竟然睡著了。失神的揉了揉眼睛,澀得發燙。
走到梳妝台前,望著銅鏡裡的自己,是不是今日過後,自己就能恢復李桃桃原本的臉,再也不用頂著另一張臉生活,一輩子都用別人的臉活著該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她的手順著額頭慢慢撫摸到下巴,沒有錯過臉上任何一個空隙,她把這張臉所有的細節都牢牢記在心裡,連笑得最漂亮的姿態都深刻地刻在這段回憶裡。
原這世上的可憐人,從來不缺她這一個。若她有權有勢,能改變那些人的情勢該多好。
那些什麽人呢,像她一樣被惡人凌辱無力反抗的弱人,像孫上卿這樣被家族利用舍棄生命不敢言說的卑微之人,像小冬瓜那樣沒錢活活等死放棄自尊的窮人。
她哪來這麽多的無稽之談,連自己命運都掌握不了的李桃桃,還妄想著改變世道。哪怕體內蘊藏著不知能量的人面,她依舊自卑的可憐。
侍女很快就來到她身旁,問她今日要梳什麽樣式。李桃桃盯著鏡中自己良久,在首飾盒中挑選出那根自己在街邊買的簪花放到侍女手上。“與這根簪花相稱的。”
侍女心靈手巧的給孫上卿盤好頭髮,精致的發鬢配上孫上卿的絕色容顏倒是值得人人稱讚。若旁人問起今日孫家大小姐有何不同,那麽院子裡的下人都會異口同聲的說。“孫小姐今日一直坐在銅鏡前,不曾移動過半分。”
坐到太陽下山,坐到夜幕將至。陸陸續續有下人前來詢問,李桃桃都以搖頭拒絕,無人知曉此時此刻的她在想什麽,能想到這種程度。
其實她,什麽都沒想,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黑暗的到來。
“走吧。”人面的聲音打破了她鎖住自己的禁錮,滴答滴答時鍾停在了月亮最亮的那一下。
她歡喜嗎,倒也不至於到喜上眉梢。她害怕嗎,出生至今從來沒有這麽無懼過。
李桃桃走到東邊巷子裡的一家極為隱蔽的販賣馬匹的院子裡,這是前幾天她去探望小冬瓜時順便打聽到的古城唯一私自販賣馬匹的商人。雖然人面的移動可以更快的到達該地,可她沒忘記上次移動過之後,人面就消失了一段時間,消耗靈力不是一般的大。
她等了這麽久,也不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