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傅帆一直不言不語,聽到這裡才緩緩呷了口茶,道:“能夠在醉鄉樓盜書,只怕此賊人非同小可。江湖中能夠做到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屈指可數。這件事要查起來,應該並不困難。只是……只是可能會得罪些人罷了。”
李湛笑了笑,他的笑聲引起了雲泰的注意。
雲泰道:“李公子,你笑甚麽?”
李湛道:“此事若如傅神捕前輩所言,明部應該早已盤查清楚,何必求於他人。只怕做這件事的,並非是人吧。”
傅帆道:“不是人,難道是鬼來偷書麽?”
李湛道:“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是若說是常人,依明部的守衛能力,只怕未必有人能夠做得到。”
雲泰拱手道:“李公子果然才氣過人,在下尚未說完,你就能窺知一二,怪不得雲妮說此事須得有你協助,方能探明。”
雲泰這句話一出,自知招了麻煩,連忙乾咳一聲,饒是如此,傅帆已衝著李湛投出鄙夷眼色。
雲妮接聲道:“其實李公子說的沒錯,做這件事的,並非常人。這裡也說不明白,諸位隨我到現場看一眼便知。”
一行人,隨著雲泰雲妮二人穿過雲橋,到了後院的兩層閣樓之前。
高閣外有樓梯,踏上木梯到了二樓,二樓是藏書所在,也是當時的現場所在。
二樓高於地面丈余,樓台之上有明部弟子把守。
雲妮打開二樓木門,木門上是一把同心鎖,兩個鎖芯,鎖有兩把鑰匙。先開一個,在開另外一個,方能打開木門。
雲妮推開門,站著門口道:“案發之後,師兄便使人看住現場。如今室內和當日情景一般,諸位看了便知。”
門戶大開,陽光投進室內,內室豁然開朗,裡面只有一張茶台,茶台上擺放數盞茶杯,卻沒有水壺。
傅帆看了一眼,道:“書呢?難道都被搬走了不成?”
雲泰道:“書自然在房間裡。這間房便是藏書之處,先後有八名弟子死在房內。”雲泰指了指茶台之後,道:“就死在那裡!”
眾人走上前,方才被茶台擋住視線,原來茶台之後,是四個燒了烏黑的蒲團。
蘆生看了一眼,茫然道:“就這!”
雲泰道:“對,就這!”
李湛蹲下身子,手指捏起燒黑的蒲團,沾手成灰。
李湛道:“我很奇怪,為甚麽書要藏在木質的閣樓之中,而不是石室之內?這樣不是更容易起火麽?”
雲泰笑了笑,他自身上取出火折子,輕輕一吹,火苗立現。
雲妮遞來一根蠟燭,雲泰接了,點著燭火。他將燃著的火折子丟到地上。
諸葛振見狀,連忙大聲喝道:“你作甚麽,可不是要燒死咱們。”
他話音剛落,只聽的轟隆隆的響聲,接著腳下模板忽的移動起來,好似山崩地裂一般,整棟木樓俱都搖晃不止。
李湛暗叫不好,回身拉住陳平右手,連續騰挪。
陳平被他牽著,心中一暖。也不管生了甚麽可怕的變故,莞爾一笑,隨著李湛連躍數步。
腳下木板移動,現出堅硬黝黑的鐵塊。
幾聲巨響之後,房間陡然黑了起來。只有雲泰手中的燭火,照出一團光暈。
四面八方‘哢哢’幾聲,落下無數鐵板,將這間藏書閣包裹的嚴嚴實實。
就好像便戲法一般,木屋變成了鐵桶。
眾人一陣愕然。這等變故,豈是街上變戲法所能。
李湛感歎一聲,道:“好厲害的機關。”
雲泰手持燭火,道:“諸位不必驚慌,這是防火的機關。明部自然知道藏書須避水火,不僅這間藏書閣,整個堂口的所有房間都布滿機關。”
傅帆道:“公孫之術,果真了得。”
雲泰道:“慚愧,這並非《玄機策》所載機關。明部雖有《玄機策》,但究歷代心血,始終無法破解其中奧妙。”
陳平道:“一本書,照著圖紙模樣做便好,還需要破解個甚?”
雲泰道:“諸葛先生並未看過此書,是故才有此言。其實,那本書,不僅沒有圖紙,連個文字解說都沒有。便是因此,該書被明部列為三等藏書,收納於醉鄉樓中,並未入明閣之內,也是我家尊上對此書勝愛,才沒有將這書丟棄。卻不知是甚麽人,大費周章,將它盜了去。”
李湛道:“奇怪,若《玄機策》是無字天書,後世之人又怎麽能參詳其中細節,冒出這麽多公孫後人的稱號。”
雲泰道:“機關之術,並非公孫一家,公孫前輩只是集機關術之大成者。後人大多不過狐假虎威罷了。其實,真正《玄機策》,是一本無字之書。說他無字,也不盡然,料來需要先破解公孫前輩在書中留下的秘密,才能看到真正的《玄機策》。”
李湛聞言,心中動然。如果《玄機策》真如世間書籍一般,有圖解文字的話,那麽後人在造一座機關城,也並非難事。想來公孫靜明知道他的機關術,會給世間帶來無盡磨難,故意將生平所學,載於無字天書之內。
李湛道:“罷了,罷了。暫不管那書多麽奇怪,先將這機關去了,快要悶死我了。”鐵塊落下,圍個水泄不通,空氣難以流通,內部自然是炎熱難耐。
雲妮笑道:“李少俠莫急,這機關並非室內人能夠開啟。”她手中摸出一支短笛,紅唇輕啟,笛聲悠揚。
少頃,一陣轟響。四周的鐵牆震動數聲,自下而上,緩緩收起。
鐵板收起之時,木質地板自四面牆角緩緩推出,如同雨後山間水流,聚合為一。
雲泰吹熄燭火,撿起地上早已熄滅的火折子。道:“方才大家也看到了,藏閣之內,但凡遇到火,便會啟動機關,將火隔絕在外,如果是大火,還會有山間清水自機關處噴出,熄滅火苗。”
這樣的機關,即便能燒死四名弟子,也會將自己困在其中。何況機關啟動,定會引來明部弟子,那人便是插了翅膀,也斷然飛不出這明部堂口。
是甚麽樣的人,又這樣的本領,做出這樣子的事。或者說,根本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的機關內,點火殺人,去留無息。
李湛想不明白,這件事很蹊蹺,比金劍山莊的命案蹊蹺的多。李湛忽的想起雲泰方才的話,問道:“雲大俠,你之前說十年前,明部也有四名弟子被火燒死,三年前可曾丟過甚麽東西?”
雲泰道:“並沒有。之所以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除了因為這些弟子都被火燒死之外。還在現場發現一樣東西。”
雲妮攤開手,她的手裡是一個四方錦盒,錦盒打開,正中別著二枚銀針,很細小的銀針。
雲妮道:“兩個現場都有這樣的銀針。”
陳平同是女兒,湊的近些,看的仔細。那兩根針前部細如牛毛,後端有柄,尾部有一顆圓形水晶針尾。陳平道:“這好像是針灸用的毫針。”
雲妮道:“的確如此。”
陳平道:“這小小銀針又有何用處?”
傅帆笑了一聲,道:“只怕用處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