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面色死灰,他是用劍的高手,練了十數年。金劍山莊的劍法,豈是江湖中那些不入流的劍法所比。可是韓飛也沒有看清那後來的漢子是如何斬斷這些弟子的劍,他只看到這漢子身影一轉,劍身便斷落在黃土之上。好像這些精鋼之劍是豆腐一般。
好快的刀,好狠的人。
韓飛知道自己在這個人手裡走不上三招。眼前這兩個人莫非便是昨夜在莊內行凶之人?韓飛使了眼色,早有弟子竄進莊內,稟告韓森去了。說他是竄進去,倒不如說是連滾帶爬。
騎士卻不管這些,道:“叫你隨我同乘,偏偏要步行。還好你到了,不然,我可能管不住自己的手。”他這樣一說,倒像和麻三是情侶一般,膩的旁人惡心不已。
麻三道:“你有劍,為何不用?”
騎士道:“我說了,我是個奇怪的人,有劍未必用劍,動嘴便能做到的事,何必用劍。”
他二人一問一答,對旁邊的人視若無睹。
韓飛有些難堪,他的這種難堪和韓森如出一轍。
自己好歹也是金劍山莊的少莊主,江湖上多少人都會恭敬的喊他一聲‘少莊主’。眼前這兩人非但無禮,更好像將自己當做不存在一般。確切的說,韓飛覺得自己就是桃林中的榆木,開不得花,卻滿是疙瘩。這種尷尬,實在難以形容。
韓飛臉上紅暈,紅的發燙,他恨的要緊牙關。他想發難,卻知道自己抵不過那刀客。他想退卻,但身後便是金劍山莊,自己又能退到哪裡。
麻三二人卻沒有瞧見韓飛的不堪。麻三很少會對別人有好感,但眼前這個青年,卻讓他似乎看到了自己。
麻三道:“還未教尊姓。”
騎士笑道:“你總算問我了?”
麻三道:“晚了麽?”
騎士道:“不晚,也不算早。區區在下姓李,名湛”
麻三道:“李湛?倒是個好名字。”
李湛道:“名字便是名字,沒甚麽好壞,比如你叫麻三,我也可以叫李四。只是個代號罷了!”
麻三微微一怔道:“你知道我是麻三?”
李湛道:“沒錯,快刀麻三。人如其名,快刀斬亂麻,我豈會不知。”
麻三笑道:“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知道麻三姓名的人並不多,或者說知道他姓名的人,大部分都已經成了死人。快刀麻三,沒有那麽多花哨的名號,反而更顯得的可怕。是那種讓人從骨子裡覺得可怕的那種。
李湛道:“興趣這個事,本來就是奇怪的人才會有的。不過,眼下正主兒來了,咱們還是辦事的好。”
麻三抬眼開去,金劍山莊的大門內,緩緩行來數人。當首的便是莊主韓森,在他身後的是三名得意弟子以及丁欲等人。
朱紅的大門,嶄新的紅漆。韓森款步下了台階,他的每一步都十分緩慢,緩慢中彰顯他是一派之主的氣息。
韓森畢竟是韓森,得了弟子回報,心裡雖然忐忑,面上卻十分鎮靜。他緩步走來,自帶宗師氣象,李湛瞧見,也是不禁讚了一聲。
李湛很少誇讚別人,正如麻三絕不騎馬一般。是以這句誇讚的話是這樣說的:“方才我說你不如你爹爹,現下看來,豈止是差的遠,簡直是天壤之別。”
韓飛‘哼’了一聲不答,這個時候也不輪不到他說話。韓飛衝著韓森拜了一拜,便退到韓森身後。
韓森掃了一眼李湛和麻三,這兩個人樸素之極,和江湖中的俠客大相徑庭。
任誰也看不出他們是身懷絕技之人。 格格不入,正如麻三在百味樓中那樣顯眼一般。
韓森道:“老朽金劍山莊莊主韓森,不知兩位尊姓大名。”
李湛笑了,江湖中人,上來都是這般言語,好像從未有過變化。想想也是,總不能別人不問,便自報家門吧。就好像百味樓的鱸魚,漁翁不下網,自己斷然蹦不到餐盤當中。
李湛道:“晚輩李湛,這位是麻三。”
麻三微微一怔,他不喜歡別人知道自己是麻三,更不喜歡別人在沒有征求自己同意之前,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但李湛不同,這青年全身上下都是個迷。麻三喜歡迷一般的人,他全身上下本就是個迷,李湛比他更是迷。兩個迷一般的人,做的自然是迷一般的事。
這兩個名號,韓森都未曾聽過,他身後六名江湖豪傑也沒有聽過。但是韓森卻看得出來,這李湛絕不是敵人,他沒有殺氣。一個沒有殺氣的人,絕不會是梟首尋仇的人。
麻三卻不同,麻三的殺氣很重,麻三的殺氣就好像山莊前的鏡湖中的霧氣,虛無縹緲,但卻將麻三籠罩的結結實實。麻三手裡的刀便是那殺氣的根,那是一柄二尺長的短刀,沒有刀鞘,也不需要刀鞘。殺人之時,刀刃一閃,便會人頭落地,是梟首最好的武器。
這兩個決然不同的人,怎麽會走在一起?韓森不解,不解自然會想更加了解。韓森看了一眼落在黃土地上的劍身,斷口處齊齊整整。
韓森道:“這位麻三俠好刀法。”
韓森眼中放著寒光, 寒光之余,殺氣陡生。這樣的人,這樣的刀,讓人不得不聯想麻三於昨晚那事相關。韓森的手已經按到了劍訣之上,只要麻三一動,他的劍便會出鞘。
麻三沒有動,反倒是李湛笑了一聲,踏步走到二人之間。
李湛的笑容可以融化冰雪,韓森聽的出這笑聲的從容,他握住劍訣的手,略微緩了緩。李湛道:“韓老莊主,這件事絕非麻三所為。”
韓森微微一怔道:“你怎會知道?”
李湛道:“不錯,我知道,我知道的很多。昨夜莊裡的事我知道,昨夜麻三的事我還知道。我更知道,是誰設的局。所以我才來了。”
李湛說的緩慢,就好像茶樓裡說書的先生,言辭緩緩,刻意賣著關子。
韓森道:“還請李公子示下。”
李湛道:“昨晚貴莊有三名客人被人梟首,是也不是?”
韓森道:“是!”他的手又按緊了劍訣。
李湛道:“其實我不是未卜先知,更非身在現場,只是耳朵很靈。我這個人甚麽都不太好,就是耳朵很靈。”他這麽自誇,旁人聽來,卻不覺得奇怪。因為江湖中耳目靈通的人很多,常言道沒有不透風的牆。昨晚山莊出事之後,便有幾名客人借故遁形,他們自然會將這裡的事傳到江湖之中。只不過韓森沒想到會傳的這麽快。
李湛續道:“所以我知道這件事不是麻三所為,因為昨晚麻三在另一個地方,殺了另一個人。”
麻三臉上肌肉一顫,沒錯,昨晚的麻三,再永亨賭坊內,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