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森的心,已經被魔怔所覆蓋,他沒有辦法去阻止自己殺人,正如大部分雙重人格的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一般。即便那麽少女沒有出現,他也會殺人,因為他知道,當洛櫻鴻懷上孩子之後,他就不再是一名大俠。總有一個人會誕生出來,然後時刻提醒自己是個魔鬼。
韓森的死亡和他的壽誕留在了同一天。
洛櫻鴻已經不知蹤跡,自夜幕降臨之時,便沒有人看到洛櫻鴻去了哪裡。
失魂落魄的韓飛,抱著韓森的屍體痛哭。
給自己戴帽子的人,卻是自己的父親,一個從小崇拜的人,毀了自己的一生。此時的韓飛,不知道是痛恨多一些,還是傷心多一些。
海通天、蔣迅二人突然感到自己很幸運。當日如果多言的人,是自己,那麽只怕他們也躺在香堂之內了。
正如李湛所言,一個入了魔怔的人,是無法克制自己的殺念的。正如被殺的董賜,他的死就是簡單因為他在山莊裡當著韓森的面,率先出手,並且失敗的十分難看。這樣的人,不配於韓森為伍。這個殺人的邏輯看似荒誕無比,但是就恰恰證明了韓森入魔之深。
至於為什麽李湛會猜到韓森要殺郭開,其實便是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當日郭開應了李湛之言,找到了韓森,白天的韓森,極其是威嚴。坐在太師椅上,冷靜的可怕。
郭開道:“師父,洛師妹有喜這件事,咱們是不是應該在明日的壽誕大宴上宣布出來,這樣雙喜臨門,也可以衝衝晦氣。”
就這樣一句話,韓森已經怕的發抖。
這件事,李湛沒有說出來,郭開也沒有說出來。這本就是一件極好的提議,卻險些惹來了殺身之禍。
竹林小路上,三個人兩匹馬,並排緩行,是李湛和麻三一行人。
左邊的少女有些悶悶不樂,她一直低著頭,牽著一匹棗紅馬,腳下踢著黃土。一雙繡花鞋已經沾滿了塵土。
朝陽自天際緩緩升起,淡淡的薄霧消散開來。
少女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找出了凶手。”
李湛道:“如果在晚一些,麻三便會遭殃,他本就是一個局外的人,根本沒必要出刀!”
少女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麻三不是被關在練功房內了麽,怎麽會……”
李湛道:“那種小機關對我來說太簡單,我見過的機關,比那複雜的要複雜的多。麻三之所以心甘情願的被關起來,一來是和我有個約定,二來我保證麻三會出入自如。”
少女道:“不愧是神眼三通的弟子。”
李湛忽的停下腳步,道:“如今你應該告訴我,你的姓名,以及這個催命的血符到底隱藏了甚麽秘密?”
少女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也要告訴我一件事,你問的事情這麽多,我只能一個一個回答你。我叫雲妮。”
李湛道:“雲泥之別麽?”
少女道:“是妮,女孩兒的妮。我告訴了你我的姓名,那麽你也應該告訴我一件事,你是如何知道韓森的書房裡會有兩副不同的畫?”
李湛道:“猜的!”
雲妮驚訝道:“猜?”
李湛點點頭道:“是的,猜的。正所謂事出有因,有因有果。韓森每晚將自己關在書房之內,若說是整理劍譜,我肯定是不信的。所以,我猜到書房之內,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個可以讓韓森座上一整夜的秘密。”
李湛頓了頓,
又道:“那麽,你再回答我下一個問題,那催命血符是甚麽來歷,十五年前又發生了甚麽?” 雲妮道:“不知道,你不是很會猜麽?不若你猜猜看!”
猜……如果都能猜的到,這世間就沒有什麽難事了。
雲妮笑了笑,她看出李湛的茫然,所幸給他一點線索。雲妮道:“你何不去問問催命血符的來歷。”
李湛恍然道:“我自然會去問。”
雲妮道:“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楊維沒有找到畫卷,你又如何篤定凶手就是韓森?”
李湛道:“其實青木道長死的時候,我便在想他為什麽會被人殺死,終於我想明白了,因為他說了一句話,他說‘修道之人,六根清淨。原本應該度化世人,卻耐不住心中那份執念,偏偏弄出這些害人的東西。’,這句話原本沒有甚麽,但是卻暗示了人心險惡,善惡難辨。”李湛看了一眼那名少女,續道:“所以,韓莊主才在殺了許亮之後,又殺了青木道長。這說明韓森的心中藏著另外一個嗜血的惡魔。但同時,韓森又是一個自信的,他自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人能夠發現,因為他是一名大俠,眾人敬仰的大俠。不過越是自信的人,越容易犯錯。所以我請楊維伴做屍體,擾亂他的自信。當他發現他並沒有殺楊維,而楊維卻死了的時候,他一定會去探了究竟。我早已將香堂內的那具假屍體塗上了磷粉。血跡可以洗的乾淨,但是磷粉卻越洗越容易留下破綻。你可還記得韓森的右手上帶著一枚玉扳指?如果,他當時沒有那麽快認罪的話,只要檢查他的扳指,一定能夠找到磷粉的存在。畢竟,那是金劍山莊的信物, 韓森從不離身。”
雲妮聽完,咯咯一笑道:“好厲害!”,她話音方落,已翻身上馬。手中的馬鞭在馬臀上輕輕一抽,那馬兒四蹄飛揚,作勢而去。
李湛沒有追,只是笑了一笑。李湛之所以不追,是因為麻三,因為麻三身子一動,手中已經抓住了雲妮馬匹的韁繩。
雲妮沒有看到麻三何時抓住韁繩,就好像那個韁繩一直在麻三手中一樣。麻三一隻抱著刀,一隻手抓住了韁繩,雙足定在黃土之上,那馬兒說甚麽也衝不出去。
雲妮驚愕道:“你要做甚麽!”
李湛道:“雲姑娘似乎忘了一個人,你將麻三引到山莊,原本是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但是你卻忘了告訴麻三,他要等的人在哪裡?”
雲妮道:“我以為他能夠猜出來。”
李湛道:“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猜的,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猜的準。”
麻三冷冷道:“他在哪裡?”
顯然,這句話是對雲妮發問,麻三很少發問,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冰冷,就好像來自地獄的使者,說話冒著寒氣。
雲妮道:“我和你一樣,都在找他。但是我知道,咱們兩個人,都找不到他。所以,我才引李湛入局,請他幫咱們找。如果你想找到他,只有跟著李湛,便能找到。”
李湛道:“我很奇怪,雲姑娘為何這麽篤定我會幫你解開這個催命血符?而且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為什麽韓森聽到十五年前的事,忽然間狂性大發,跳湖自盡,為什麽他在之後的殺人時並沒有使用催命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