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馳帶著驚愕的厲喝讓方語從那種被過度情緒支配而失去理性的狀態裡蘇醒了過來，他極其難為情地低了下頭，不過馬上又恢復了身為上位者的威嚴。

　　“非常抱歉，我衝動了。您知道，地外文明一直是我們人類渴望尋找的存在，而我們的衛星這一次捕捉到的信號極有可能來源於地外文明，高層們對此極為重視，畢竟發現外星人將對人類社會帶來不可想象的衝擊。現有的局面可能都會因此而產生翻天覆地的劇變，剛才聽您說，您手裡的儀器能直接轉化疑似地外文明發來的數據信號，我實在太激動了。”

　　方語帶著極大的歉意做出了一個詳盡的解釋，表情、態度充滿誠懇。

　　“原來是這樣，方先生不必在意，我能理解這種想了解自己生命裡從未出現過的新事物的心情，畢竟我們這一類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好奇心。正是好奇心驅動我們這些人一直前進，探索著身邊、世界以及宇宙裡的一切，也正是好奇心使我們取得了如今的成就，不是嗎！”

　　陳馳淡笑著說道。

　　“哈哈哈，跟志同道合的人說話就是痛快！”

　　“對了，方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哪?為什麽這麽久還沒到?”

　　“去頂層的生物部，我們到那裡詳談。”

　　“這樣，實不相瞞，起源的生物科技代表著時代的步伐，可我對此一竅不通，不過我對機甲機器這一類東西卻有點興趣，不知我們能否先去你們的機械部看看呢?”

　　“當然可以，我們剛才早就經過機械部了，沒問題，我們下去。”

　　“下行，到機械部。”

　　方語對著托盤平台命令道，平台穩穩停止，然後開始往下走。

　　不一會兒，平台便停止了上下運動，開始進入平台天井裡的一條通道裡。

　　“前方就是我們的機械部了。”方語說道。

　　平台在一扇巨大的機械門前停下，方語湊近門口，一道藍光掃過了他全身，隨後機械大門螺旋型打開，露出一個矩形的大門。

　　“先生，我們走。”不知該如何稱呼陳馳的方語只能叫他先生。

　　“這就是我們機械部了，機械部在公司內部的地位雖不如生物部，但也是非常重要的。”走進大門後，方語跟陳馳介紹道。

　　大門後，是一個實驗室風格的辦公區域，幾十名工程設計師正對著光屏聚精會神地操作著。陳馳瞥了一眼，光屏上除了數據之外，有的還能看到一些機械裝置和設備的圖形。

　　“先生，您朝這邊看，這下方就是我們起源公司的製造工廠。”

　　此時陳馳和方語來到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面前，方語指著下方說道。

　　透過窗戶，下方的景象一覽無遺。

　　偌大的工廠裡，各種機器人、機甲和航天航空器、宇宙飛船等等有序地分區域擺放著，大量工作的機器人在下方忙個不停，這一點倒是跟神體系的基地差不多。

　　“真是太宏偉壯觀了，不愧是起源公司，連一個不是主業的機械部都有此等規模！”陳馳真心地讚歎道。

　　“哈哈，還行吧。”

　　陳馳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欣賞著下方的圖景，忽然，一個角落裡的暗處出現在他眼角余光裡，那裡非常不顯眼，陳馳剛才幾乎已經把整個製造工廠都掃描一遍了都沒發現。

　　他朝那裡看去，只見牆壁上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裡，有一個延伸出來的平台，上面似乎放著什麽東西，陳馳眯了眯眼睛凝神望去，

看到了一張灰綠色的布料，蓋在某種東西上面，從布料突顯出來的形狀看看不出是什麽。　　“方先生，那是什麽?”陳馳指著那裡詢問道。

　　“機械部的工作范圍和作品我也不太清楚，你等等，我問問。那邊那個人，過來，那是什麽?”方語叫來一個工程師問道。

　　“方先生，那是我們幾個月前的開發項目。”那個工程師乖巧地走到方語旁邊，恭敬地說道。

　　“既然是開發項目，為什麽擱置在那裡?”方語不解地問道。

　　“方先生，那個項目擱置了有兩個主要原因，一是經費不夠，二是……”工程師看了看渾身包裹在黑色衣物裡的陳馳，沒有說下去。

　　“這裡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方語說道。

　　“其實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只是說出來有點丟臉。我是那個項目的主要參與者之一，跟二位說實話，我們用盡了所有經費……然而停在了某個階段上，沒有絲毫進展……”

　　說著說著工程師羞愧地低下了頭。

　　方語眉頭一挑，“有這種事，來，帶我們下去看看。”

　　陳馳從碰見方語時便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在剛才引他做出了失格的行為，方語哪能不發覺這一點?他同樣也在一直觀察著陳馳，他發現，陳馳看到那被布料掩蓋的東西時，聲音有點控制不住的激動。

　　“這應該就是讓他有興趣的東西之一了。”

　　念頭一成型，方語馬上主動表示要下去看看，見陳馳沒有反對，方語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兩位請隨我來。”

　　工程師走到一扇玻璃牆前，在旁邊的控制台上按了幾個按鈕，玻璃牆隨即沿著牆體緩緩朝上升起，同時一個帶著護欄的浮空平台飛了過來，陳馳三人站上平台，朝著目標地點飛去。

　　三人來到角落裡從牆裡延伸出來的平台邊，近距離看，布料遮蓋下的東西呈長方形立在地面上，只有成人那麽高。

　　工程師揮了揮手，一個機器人飛了過來，抓住布料，慢慢地把它拉開，布料下的東西漸漸浮現在三人眼前。

　　光線昏暗的角落裡，六個只有骨架的機器人肅穆地站著，通體閃著晶瑩透亮的黑光，這不是因為光線暗或者是塗裝反光的原因，而是因為，他們身體的材質！六台機器人的整個身體都是由這種如水晶般的浮動著晶瑩的黑光的材料製成的！

　　“這種材料……”

　　陳馳低吟著，從浮空平台跳上機器人所在的平台，異常認真地撫摸注視著。

　　半晌後，他回過頭，面向方語和起源的工程師，墨鏡和口罩下，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方先生，反正也是擱置的完成不了的項目，這六個機器人，送我了，您看沒問題吧?”

　　“哈哈哈，您第一次到訪，身為主人，我也該略盡地主之誼啊，行！我做主了，既然您喜歡，這六個機器人便當作是我的見面禮。”

　　方語豪邁地說道，身旁的工程師臉上雖滿是心痛的不舍和拒絕，但生物部最高負責人開口了，他沒有任何說不的資格。

　　“方先生真是一個好客的主人，這份豪爽，在下感激不盡。對了，能告訴我，這種材料你們是哪裡找的嗎?”

　　陳馳平靜地說道，內心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波瀾萬丈，他雖然在機器方面不是專家，但他敢肯定，這就是向婉需要的那種材料！

　　“這……原材料這方面，一向是各大公司的核心機密，特別是對於我們的機械部而言更是如此，您知道，有時候，競爭輸贏的關鍵便決定在了原材料身上，各大集團和公司向來不會透露原材料的出處，請您理解。”

　　方語一臉難做事的樣子，仿佛在說我是想告訴你，可是規則規定我不能告訴你啊！

　　陳馳笑了笑，一個連不是自己部門的東西都能隨意做主送人的人，可見他手裡有多大的權力，怎麽會連告知原材料出處這件事都沒法做主?

　　“這樣，那我換個問題。請問你們是如何耗盡經費依然沒能取得半分進展的呢?我剛看了下，這六個機器人只是做了個形狀和外殼出來，其他必要的元件可一點都沒有。”

　　陳馳微笑著對著工程師說道，工程師沒有說話，看向方語。

　　“這位先生有興趣了解，你便跟他說就是了，進步就是在互相交流經驗的過程中誕生的。”方語笑了笑。

　　“是這樣的，先生，我們無法駕馭這種材料，光是做出個外殼便已經是我們全體人員無數個日夜的付出和努力了。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激活運用這種材料，也沒有辦法在此基礎上給機體加入各種元件，因為這種材料排斥了所有元件間的鏈接和彼此的聯系。”

　　陳馳內心已經樂開了花，工程師說的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但，起源機械部的人無法駕馭這種材料，不代表向婉也沒法駕馭啊！

　　“你看，方先生，一種無法使用的材料，又何來競爭可言呢?換句話說，這種材料對於你們也好，對於其他公司也好，目前都只是無法利用的存在，對你們沒有絲毫益處，透露它的出處給我，也沒有絲毫壞處。”

　　陳馳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就像我手裡這個東西……”

　　陳馳拿出了轉換儀，方語深邃平靜的眼睛隨著轉換儀的出現瞬間亮了起來。

　　“這東西目前對我而言沒有用處，但對你們而言，卻是至寶。我要的並不多，只是六個機器人，和一種目前對我們來說都沒作用的材料的誕生地點而已，我們神體系不一定使用得了這種材料。方先生要是拿公司間的規則來拒絕我，那我今天可能來錯地方了。”

　　“哈哈哈，您所言極是，是方某人迂腐了，人老了，思維跟不上你們年輕人咯，難免會有點因循守舊。來，告訴這位先生，這種材料哪裡找的?”方語跟工程師說道。

　　“冥王星。”

　　“冥王星?那麽遠?”陳馳驚訝道。

　　“是的先生，這是我們的飛船去冥王星探索時順便開采的，據帶回來的報告稱，那裡還有非常多。”工程師說道。

　　“好，我知道了，謝謝。”

　　“方先生，我會給你個地址，您安排人把這六台機器人送到那個地址就行了，今天有幸能到起源公司拜訪參觀，收獲頗多，時候不早了，我想是時候該回去。”

　　陳馳笑著說道，極力克制自己的聲音不至於太過激動，他已經開始想象向婉看到這六個機器人時會有什麽表情和反應了。

　　“好的，那我送送您。”方語溫潤地回答道。

　　場景變換，陳馳和方語兩人離開起源機械部，站在下行的托盤平台上。

　　“我還有一事相求。”陳馳拿出轉換儀和一個石英圓珠，遞給方語。

　　“圓珠裡是已經破譯好的數據信息，此外還有我們神體系近來發現的一種全新的病毒樣本，我們的能力尚不足以完全解析這種病毒，還請起源幫這個忙。”

　　方語咽了一下喉嚨，嘴巴微張，眼睛仿佛要睜成圓形，雙手帶著顫抖地接過了轉換儀和石英圓珠。

　　“先生您言重了，不瞞你說，出於某種考慮，我們確實沒有交出完整的數據源，而現在您已經為我們提供了剩下的數據源的破譯方法，這可能將會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聽到地外文明的聲音，或許人類的孤獨，將在不久後得以消融，這是難以衡量價值的，劃時代的舉動啊！”

　　方語極力克制著內心洶湧的波動，用一個相對而言比較平靜的聲音說道，然而陳馳總覺得，方語說的話有哪裡不對…，似乎只是客套話，並沒有代表他的真實想法，但那份激昂的心情，卻是千真萬確的。

　　“多謝方先生，那我便不再久留，再見！”

　　“幸會！告辭。”

　　托盤平台已經降落到了地面，前方，門緩緩打開，露出了純白色的大廳，陳馳雙手插著口袋，走出純白色的大廳，朝大門外走去。

　　平台天井裡，方語頗有深意地凝視著陳馳離開的背影，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他捧起手裡簡陋的轉換儀和石英圓珠，像是看著愛人一樣溫柔地注視，渴望、輕柔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臉上帶著無盡的憐惜，在他深深的眼眸裡，有著向往，狂熱，瘋狂以及一些藏在暗處的，莫名的情緒。

　　……

　　從起源公司出來，陳馳直接趕回基地，臨走前，他還跟那個工程師要了一塊那種晶體材料，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向婉見到這種材料時的表情了。

　　來到玩具模型店，進門，下平台天井，基地大門打開，一個女機器人站在門口，像人類一樣雙手合於腹部，微微躬身，“歡迎新人來到……”

　　“閉嘴！”陳馳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它的頭，直接朝實驗室飛去。

　　向婉依然埋在她的桌子前研究著，只是心煩意亂，頻頻搖頭，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急躁和沮喪。

　　“看來研究得不順利啊。”

　　看到向婉這幅樣子，陳馳暗想道。

　　“哎呀，終於回來了，今天可累死我了，剛才在路上撿到了一塊好玩的東西，終於能閑下來看看咯。”

　　陳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了一樣大聲嚷嚷著，同時從口袋裡拿出那塊材料，假裝失手沒拿穩一樣讓那塊材料掉落在地上，朝著向婉那裡滾去。

　　“誒，我的寶貝！別跑啊！”

　　“夠了！你這混蛋，一來就吵個不停，老娘的思路都被你打斷了！”向婉怒氣衝衝地站起來轉過身，那塊材料也正好滾落到她腳下。

　　她低下頭，彎身撿起那塊晶體，仔細琢磨了好一會兒，不久，向婉的表情從暴怒和“這是什麽玩意兒?”的疑惑漸漸舒展開來，陳馳清楚地看到，向婉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震撼，隨後是興奮激動到極致的笑容。

　　“你幹什麽?盯著我的寶貝看了這麽久，還給我！”陳馳故作氣憤地說道。

　　話還沒說完，向婉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陳馳奔跑過來，快得陳馳都來不及反應！向婉就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

　　“陳馳哥哥…”

　　“嘶……”

　　陳馳倒吸了一口冷氣，全身肉麻得顫抖。

　　“哥哥，告訴我這種材料是在哪撿的嘛……”

　　“停停停，我告訴你就是了，你趕緊收起你這種語氣…”

　　“快給老娘說！”

　　向婉猛地變臉，像一隻小老虎一樣凶了起來，陳馳都懷疑她是否是幾十年前某門國粹的繼承人。

　　“冥王星。”

　　“你去冥王星撿的?”

　　“不是，起源送我的，還送了我六台由這種晶體做成的機器人。”

　　“在哪……在哪……”

　　聽到這，向婉像是餓了幾十天的人看到眼前有一隻雞腿一樣，呆呆地看著陳馳，眼裡帶著星星，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今晚他們就會把東西送到這個地址了……”

　　陳馳調出一個地址說道。

　　“耶！”向婉高興得跳了起來，張開雙手滿基地跑個不停，邊跑邊跳邊大喊著，“蒼天有眼啊！”

　　“向婉這麽高興的時候，印象裡還真沒見過幾次。”

　　李治從他房間裡走出來，笑著說道。

　　陳馳笑了笑，“看來這次我的感覺很準，去起源是去對了。”

　　“他們答應幫你分析了沒?”李治問道。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他們看到轉換儀時眼睛直得都快突出來了！那個讓向婉瘋狂的材料，也是起源送的。”

　　“一切順利就好，我也很期待起源那邊到底接收到了怎樣的外星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