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馳都在不經意間密切留意韓超韓宇的一舉一動,但他們似乎從挑起矛盾那天后就開始收斂了,再也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陳馳可不相信這兩個人會從此就乖乖地循規蹈矩地過好自己的生活,他清楚,韓超和韓宇不過是在等待時機而已,與其等著他們找到機會對自己發起攻擊,還不如先發製人,一勞永逸。
……
落日斜照,余暉傾灑,暖橘色的午後,大地被渲染成慵懶的橘紅色,操場旁邊,直飲水水龍頭掛著微微的水滴。
小水滴仿佛對下面的世界充滿好奇,想要跳下去一探究竟,又不敢直接落下,只能一點一點滑動著腳步。
操場上,幾個初中部的學生在打籃球,奔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青春的氣息在洋溢著。
不遠處的校門口,一群女學生成群結伴,嘰嘰喳喳地走出校門,說個不停,歡欣的笑聲飄了好遠好遠。
正是一天放學的時候,諾裡高中日間的煙火氣和喧鬧已漸漸消退了,學生們走出校門,學校的節奏也開始沉眠。
陳馳打開手機,教導主任又給他發了一張照片,他坐在熟悉的茶桌前,綻放著熟悉的慈愛的笑容,“小馳,過來喝茶,吃點點心,我們談談。”
陳馳笑了起來。
教室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照例躺在椅子上,撐起椅子,雙腳交叉掛在前面的書桌,側過頭,俯瞰著下方,暮落都市的盛景。
夕陽緩緩消失在地平線,晚霞依然在辛勤地工作著,編織迷人綺麗的天空圖景,陳馳拿起手機,給教導主任回了一條信息,“來了。”
他走出教室,來到樓下的儲物格裡,打開櫃門,從裡面拿了點東西,朝著教務樓走去。
走著走著,他向後回望了一眼,整個樓層空無一人,只剩下樓梯和教室在這裡獨守著。
他笑了笑,繼續向前走著。
就在陳馳徹底離開後不久,兩個人影出現在這裡,“哥,剛才好險,差點被他發現了。”
“這混蛋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嚇死我了,還好沒事。走,去他的儲物格看看。”
韓超和韓宇鬼鬼祟祟,急急忙忙地走到陳馳儲物格的位置,只見他的儲物格居然沒關好門!韓超拉開門,陳馳的單肩書包還放在裡面。
“哎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天都在幫我!哈哈哈!”
韓超暢快地笑道。
“我們準備的撬門工具根本用不上啊哥,太方便了。”
“看看裡面有什麽。”
韓宇拿出書包,直接把裡面的東西底朝天都倒了出來。
“書、學生證、ID卡、錢包,就這些玩意兒?我呸,錢包裡的錢就這麽點?以前就聽說過他是個窮鬼,看來還真不假!哈哈哈!”
韓宇和韓超都笑了起來。
“門沒關,書包還在這裡,證件也都在裡面,看來他是有急事去辦了,還得回來拿他的書包!把東西收起來,書包帶走,再留張紙條給他,記住!字寫得醜點,別讓字跡跟你的字跡對上。”韓超略一思索,對韓宇說道。
“得嘞哥!那監控怎麽辦?我們一路走過來應該都被監控儀錄下來了吧?”韓宇心虛地問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收買了幾個校保安室的人,我這就讓他們把監控處理一下。”韓超胸有成竹地說道。
“還是哥您厲害!”
韓宇諂笑著誇道。
“別拍馬屁了,
趕緊把東西收拾好走人,我們還得提前去做準備呢!” 韓超故作嚴肅地說道,心裡對韓宇的話卻是萬分受用。
……
教導主任辦公室裡,陳馳翹著二郎腿,整個人都陷進沙發裡,一手拿著一杯清茶,一手拿著一塊杏花糕,眯著眼睛享受著品嘗著。
“好茶!好點心!真是人間好享受!”
教導主任鄧川坐在他對面的竹藤椅上,也拿著一杯清茗細細品味著,淡雅醇厚的茶香縈繞在鼻尖流連,回味無窮。他微笑地看著陳馳這幅“這裡我最大”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放下茶杯,鄧川輕輕開口,話語裡滲透著循循善誘和諄諄教誨,讓每一個聽見聲音的迷途學子都有回頭的意願,都會對自己以往荒廢學業,虛度光陰的行為感到懊悔不已,痛哭著跳進無涯的學海。
然而,陳馳不在此列。
“小馳啊,今天叫你來,無非也是些老生常談。可能你之前都聽膩了,但我還是要說,萬一哪一次,你就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呢。”
鄧川拿起茶具,優雅熟練地清洗著杯子。
“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點是,你剛考入我們學校時,是全級第七名。那個時候,不止同學們感到萬分震驚,就連老師們也是不敢相信。只因你來自於一個可以說根本不可能能考入諾裡高中部的學校。但你做到了,而且是全級第七名的成績。”
“可能你不知道的一點,也是我一直沒說的一點是,老師們都對你非常關注,從你第一天進入諾裡高中部開始,所有高中部的老師都在注視著你,怕你有太大壓力,我一直都沒有跟你說。”
鄧川夾起茶杯,熟練地放在另一個茶杯上旋轉著,水流洗刷過陶瓷茶杯的內壁和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音。
“但你從入學開始,成績一直下滑,一次不如一次,到了高二,甚至每次只能考平均分六十分。小馳啊,每次我都為你捏了一把汗,生怕你被開除了。”
“老師,這個你放心,我不會被開除的。”陳馳嘴巴塞滿了杏花糕,含糊不清地說道,“吃完了,還有嗎?”
陳馳指著已經空了的盒子說道,鄧川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從桌子下又拿了一盒出來。
“小馳,別的老師大多已經放棄了對你的期望,他們普遍認為你能考上諾裡高中部已經是用盡了人生所有的天分和努力,所以才會在上了高中之後才成績一落千丈。他們看不出來,不代表我看不出來。”
鄧川輕推了一下眼睛,一絲洞察世事的精光在他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爍。
“噢?”
陳馳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饒有興趣地跟鄧川的目光對視著,“老師,你看出來什麽了?”
“從高一期末以來,你每一次考試的平均分都是六十分,一次兩次,我會覺得你是運氣好,但這麽多次都是六十分,就不能算是運氣了吧…”
空氣開始有點凝固,鄧川微笑著,直直看著陳馳,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行吧,老師。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確實,你想得很對,我是故意每次都考六十分的。”
陳馳又吃了一塊杏花糕,無所謂地說道。
“老師一直都沒有對你做出過錯誤的估計,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鄧川回躺在竹藤椅上,也翹著二郎腿,雙手直直拉伸著環抱在膝蓋上。
“老師,您說學歷是什麽呢?成績又是什麽呢?我覺得,學歷,是一個人能力的體現。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能考取多高的學歷。而成績,同樣也是一個人能力的體現,一個人在學習上成就越大,成績就越高,但這兩點並不能用來衡量一個人的能力和層次,因為學歷和成績這個判斷標準,已經被玩壞了。”
“正如我說的,基礎是一個人的能力,學歷和成績只是證明。但後來,人們的認知逐漸變成了單一的、固化的模式,學歷高、成績好就代表這個人有能力,就比學歷低的人高一等。由此而來的種種令人無語的行為便出現了:考試作弊、偽造學歷,都只為了迎合這種不知如何形成的,單一的認知模式。因為人們不再去實際關心你的能力,而只會看到表面的學歷和成績,我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教育體系發展到最後會變成如此單一的判定標準,但我不能理解。”
“其實一開始我只是覺得無聊,因為學校的科目都太簡單了,我只是想給自己找點刺激的事情做,但後來,我在這個過程中領悟到了上面這些道理,從此,我對高分數就更沒有興趣了。”
說完,陳馳拿起一杯茶,一飲而盡。
“爽!”
“小馳,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要知道像你這樣的人並不多。每個人都是拚命奮鬥的,都是用盡全力在生活的,所以大部分的情況下,他們的成績和學歷就代表了他們的能力水平。你說學歷和成績這兩種普遍的檢驗方法已經被玩壞了,但在我看來,你那套理論和說辭也會被玩壞,會有一大群真正學習差的人說學歷和成績不能代表一切,不是嗎?那這樣的話,又如何建立一個普遍適用的人才挑選體系呢?”
鄧川頓了頓, 又繼續說道,“所以啊,我們還是得適應整體的規則,別跟自己賭氣,你有這個能力,你就用成績來證明,而不是玩味似的,拿自己的人生來開玩笑啊。”
鄧川語重心長地說道。
聽到這話,陳馳覺得有理,但他說出來的這一番話,只是部分心裡的想法,並不代表他全部的思想。
難道他能跟教導主任說我是神體系的S級成員,能跟起源這種大公司的高級負責人直接打交道嗎?說我已經不需要靠成績了嗎?
“小馳,下一次,你能證明給我看嗎?你真正的實力。”
鄧川略一頷首微笑,滿懷期待地說道,話裡是滿滿的真誠。
陳馳隻感覺內心有什麽地方被觸動了。
其實自從母親去世後,他便鬱鬱寡歡,對周圍的一切都有種淡淡的抗拒,不喜歡跟周圍的一切,特別是人發生過分親密的聯系。他更喜歡待在安靜的地方做自己的事,享受著探索一個又一個自己渴望了解的謎團的樂趣,而不是站在聚光燈的中心,張揚地展現自己的一切,享受眾人的讚美和仰望。
但此刻,面對教導主任真誠的,不含一點雜質的期待,陳馳隻覺得內心厚厚的冰層有一角正在破碎,一絲絲暖洋洋的氣息從其中流了出來。
“這個…再說吧……再說吧哈!時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去吃飯了,老師你也早點下班,早點回家!”
說罷,陳馳拍了拍手,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鄧川沒辦法地歎了口氣,臉上有著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