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沉默了良久,白鳥才開口嘀咕道。
他感到有些不太對勁,鈴木不應該這麽早就死。或者說,導致佐藤拓也死亡的真正凶手不可能這麽快就對幫凶鈴木下手,不然凶手處心積慮在佐藤拓也屍體裡留下的指向鈴木的線索不就成了多此一舉。
現在離佐藤拓也死亡才剛過八個小時,按照白鳥的推測,如果鈴木真的有幫凶,那麽這名幫凶一定想要故意使得鈴木暴露,而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那名幫凶想要為自己爭取洗脫罪名的時間。
所以隱藏起來的他不可能現在就對鈴木動手,如果動了手,就與他的設計背道而馳。
一般這種喜歡設計殺人手法,再按照計劃一步步進行謀殺的殺人犯對自己的計劃有著近乎迷戀的苛求,每一步都必須嚴格按照計劃行事,宛若一場盛大的儀式。
所以白鳥認為鈴木的死並不是她的幫凶所為。
而自殺這種可能呢?
自殺就更不可能了,處心積慮接近佐藤拓也,並且已經除掉了他,鈴木大概離自己的目標,也就是那筆存款只有一步之遙,這種時候她又怎麽可能選擇自殺。
所以白鳥得出了結論,盡管現在他還沒有見到任何實質性證據,但他已經認定,兩個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不同。
這兩個案件出自兩名不同的殺人犯。
沒錯,白鳥甚至還沒有去往現場,僅憑高橋的幾句形容,他就有了這樣的推測。
這是因為白鳥認為會利用藥物特性進行作案的殺人犯,根本不屑於使用吊死這種粗鄙的手法。
大概就像自詡優雅的上層人士看不起行事粗鄙的屠夫那般。
“現場那邊去了嗎?”看向高橋,白鳥問道。
“兄弟們已經過去了,聽說現場狀況有點複雜。”高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鈴木的屍體……已經被佐藤良太郎看到了。”
“真是糟糕,那個可憐的孩子。”白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伸手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套在了身上。
“走吧,去現場。”白鳥向高橋招了招手,示意他趕緊跟上,“希望那個孩子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白鳥經過自己身邊的那一瞬間,高橋似乎看到了對方眼裡藏得很深的一點愉悅。
就好像他在為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警部。”
高橋下意識的叫住了白鳥。
“怎麽了?”
當白鳥回頭,高橋看到了一張棱角分明,帶著一點胡茬的臉,那張臉上有著一對有些陰霾的眼睛,此刻那對眼睛裡充斥著迷惑,並沒有高橋先前看到的愉悅。
“沒什麽,想問問你我們怎麽過去。”高橋隨便搪塞道,他認為自己剛才或許是看錯了。
“當然是開車過去。”白鳥疑惑的打量著高橋,他感覺這家夥今天也有點怪怪的,大概是因為高橋第一次在短時間內接觸到這麽多命案。
其實白鳥自己也是,成為警察這麽多年,白鳥也是第一次在一天之內連續遇見兩起命案,並且其中還有所聯系。
這樣的案件,放眼整個霓虹省,乃至整個聯邦都是相當嚴重的事態。要是不處理好,白鳥感覺這個警部的職位大概就要離自己而去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或者說為了女兒,白鳥不希望也不願意自己丟掉工作。
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
公寓裡。
樓梯間。
白鳥蹲在角落的陰影裡,一張臉忽明忽暗。
嘴角叼著的香煙已經快要燃到盡頭,白鳥用手指夾住濾嘴,眯著眼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最後將還殘留著火星的煙頭扔到樓梯間的地面上,用腳碾碎。
“怎麽又在抽煙,嫂子知道了會罵你的。”正巧走進來的高橋看到了剛才的一幕,出聲提醒道。
“回家之前我有嚼口香糖,她不會知道的。”白鳥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點意猶未盡。
“不去現場再看看嗎?”高橋將電子屏遞給白鳥,上面有著這起案件的所有相關資料。
“不去了,大概情況我都知道了。”白鳥點開資料,並念出了上面的名字:“鈴木理惠……30歲……原來如此,她還是佐藤家的遠房親戚。”
“因為覬覦財產所以弄死了自家親戚……”白鳥搖了搖頭,“這個理由真是有夠爛俗的。”
繼續往後,翻了幾頁都是些不太重要的生平記錄,於是白鳥直接跳過了檔案,從關於現場的記錄開始看起。
死因是窒息,沒什麽好說的,但先前還在現場時,白鳥通過仔細觀察了屍體脖頸上的勒痕後,卻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論。
死者是自殺。
無論是從勒痕的方向,以及死者脖頸的斷裂情況來看,死者都是因為上吊導致自身重量拉斷了脖子,從而窒息而死。
這也是為什麽白鳥會蹲在樓梯間抽煙的原因,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剛剛解決了佐藤拓也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女人居然真的自殺了。
還是在佐藤家裡自殺。
“對了,記得讓檢驗科查一下屍體內有沒有PTZ-200殘留。”白鳥突然抬頭向高橋吩咐道。
“哦哦好。 ”被白鳥突如其來的吩咐嚇了一跳,高橋愣了愣才回答道。
“怎麽了?”白鳥見高橋一幅魂不守舍的樣子,停下了翻閱電子屏的手,輕輕拍了拍高橋的肩膀:“年輕人,多經歷點事,總是有好處的。”
“白鳥警部,我只是在想事情。”高橋揉了揉被白鳥拍痛的一邊肩膀,嘟囔著說道:“警部你也看到了,鈴木吊在天花板上的樣子和佐藤良太郎那副畫一模一樣,你就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嗎?”
“或許只是巧合。”白鳥瞥了高橋一眼,“你也知道,佐藤拓也生前就有自殘傾向,應該是那時候被佐藤良太郎看到並且畫了下來。”
“佐藤家的客廳只有那麽大,能夠讓人上吊的地方也就只有那裡了。”白鳥指著電子屏上的現場照片向高橋解釋道:“你看這個天花板的構造,只有這裡一處能夠用繩子將人吊起來。”
“有時間想這些,你還不如送佐藤良太郎去做心理健康輔導。”白鳥剛解釋完,就要趕高橋走,就好像高橋在這裡影響到了他的思考與分析一般。
“知道了,我會送他去的。”高橋攤了攤手回答道,雖然被視作繼承人被白鳥整天帶在身邊,但大多數時間高橋面對的都是些其他警察不願意做的髒活累活。
“去的時候小心一點。”白鳥突然對高橋說道,就好像送佐藤良太郎去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管理中心進行輔導很危險一樣。
“知道了。”
高橋答應了一聲,然後轉頭離開了樓梯間。
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白鳥又點燃了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