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荀，你果然在這裡。”

　　星夜匆匆路過酒香閣，卻發覺坐在木椅上發呆的孟荀。

　　星姑娘低眸淺笑，她走上前去，順手解開了隨身攜帶的包裹。

　　“喏，餓了吧，吃點墊肚子。”

　　孟荀卻看也沒看星夜遞上前的饃頭。

　　他搖了搖頭，眸色是幾分莫名的疏離。

　　“怎麽了?你坐在這裡發什麽呆?找到小姐了嗎?”

　　星夜頗為喪氣地將乾糧重新塞回了藍白花布裡。

　　“沒有。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去。”

　　孟荀的聲音很低，面頰盡是猶豫之色，“他們都說阿姐她……”

　　“沒事，我相信小姐不會這樣做的，我們去看看不就好了?”

　　星姑娘輕輕拍了拍阿荀的肩膀，卻並沒有讓孟荀的心裡好受些。

　　晚風獵獵，醉仙樓的舞女妖嬈動人。

　　歌舞聲迷亂，紅飛翠舞，孟荀卻並不敢踏進去。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醉仙樓門口擺放的簡陋木板。

　　阿荀褐色的眸不安地掃視著，不知為何，心臟忽而跳動得很快。

　　可那個熟悉的名字終究映入了他的眸光中。

　　一瞬間，孟荀竟有種快要窒息的衝動。

　　“鯨都的夜景真美。可我還是會想起桐巷，這麽長時間未歸，也不知道阿爸他們怎麽樣了?”

　　站在閣樓上，簡昆挽著孟蓮的手臂，溫潤如玉。

　　“你早些回去吧，若是簡叔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怕是該生氣了。”

　　孟荀不經意地抬頭向二層的朱紅樓閣望去。

　　他卻看見了一身素衣的孟蓮。

　　阿姐比自己印象中清瘦了不少，自然也陌生了很多。

　　“阿姐。”

　　孟荀的聲音略略顫抖，無力的唇輕顫。

　　只是一瞬間泛寒的目光卻與孟蓮對視在一起。

　　她的心忽而慌了，眼睛瞪大了一圈。

　　“阿荀—”

　　那個許久未見的身影卻冷漠地轉了過去，絲毫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阿荀—”

　　孟蓮拍打著彩樓的欄杆，雙手向外掙扎著，險些有些支撐不住。

　　“他怎麽，他怎麽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東寧書院嗎?”

　　小女子無助地歎息，只是短短的幾秒鍾，便面如死灰。

　　簡昆平穩地抓住了她的撲空手指。

　　“別害怕阿蓮，我現在就去找他解釋。”

　　言罷便匆匆地沿著孟荀離開的方向追去。

　　獨留素衣女子呆呆地凝視著繁華的夜色，眉宇溢滿憂愁。

　　“阿荀，你別走這麽快，阿荀。”

　　孟荀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反倒越發加快了腳步。

　　“阿荀，你別再賭氣了，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眼看著只有一步之遙，簡昆慌忙扯住了孟荀的胳膊。

　　阿荀卻一把將他甩開，牙關緊咬。

　　“滾開，我不想聽你解釋。”

　　如此舉止，簡昆哪肯罷休，他慌而向前。

　　“阿蓮她—”

　　可還未來得及說完，面頰上便生生挨了一拳。

　　“你有什麽資格叫我阿姐的名字?你看著她這般落魄卻在這裡尋歡作樂。”

　　簡昆被孟荀的一拳打蒙了，說話竟變得結巴了起來。

　　“我，我沒有，阿荀—”

　　“你沒有?”孟荀的眸光一反常態的冰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姐來了醉仙樓?那你為何不告訴我，反倒在這煙花之地苟且。

”　　阿荀的雙握緊握，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隱忍得痛苦。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你又做了什麽?”

　　“你知不知道桐巷的鯨民都是怎麽說她的?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煎熬?”

　　孟荀反常的冰冷讓簡昆措手不及。

　　“對不起阿荀，我—”

　　方要解釋什麽，孟荀卻又狠狠的一拳砸向了他的鼻梁。

　　“對不起?我以為你是真心待我阿姐，可是沒有想到你就是這麽對她的。”

　　孟荀冷笑著，言語帶著幾分哭腔。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他死死地抓著簡昆的衣衫，失控地踹了他兩腳。

　　簡昆的身體吃痛，卻未還手，不躲不閃，反而低聲細語。

　　“是，是我負了她，如果你心裡難受，就揍我吧。”

　　孟荀的拳頭雨點般的捶在了簡昆的面龐。

　　直到他面頰流血，無力地癱在了地上。

　　阿荀這才收了手，卻抑製不住的喘息。

　　“揍你?揍你有什麽用?揍你就可以還我阿姐的清白嗎?揍你就可以抵製住那些流言蜚語嗎?”

　　“對，我身世低賤，阿爸只顧著在外風流快活。阿姐也是如此，他人隻把這些當做飯後的談資。”

　　孟荀的淚水奪眶而出，卻硬忍著憋回去，狠狠地白了簡昆一眼。

　　“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若是再讓我發現你想佔我阿姐的便宜，我見一次打一次。”

　　如此冰冷刻薄的話全然不像是從孟荀的嘴中說出。

　　簡昆的雙手艱難地從地上撐起。

　　他滿臉的血漬，眼眸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

　　取而代之的則是無盡的自責，內疚，傷痛。

　　昆子緩緩地站起，周身被沉重刻骨的疼痛感侵蝕著，席卷著。

　　他似乎從未像現在這般落魄。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你又做了什麽?”

　　“你知不知道桐巷的鯨民都是怎麽說她的?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煎熬?”

　　孟荀的話像毒刺一樣深深地扎在他的心裡。

　　簡昆跌跌撞撞，感到劇烈的頭痛。

　　阿荀說的對，終究是他錯了。

　　夜露深重，星夜在屋中坐臥不寧，來回地走動。

　　“阿荀，你回來了。”

　　屋門忽而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卻是失魂落魄的他。

　　“還沒有找到小姐?沒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總會有小姐下落的。”

　　星夜自顧自地說著，孟荀卻一言不發。

　　他走到了木桌前坐下，面色甚是難看。

　　“你怎麽了阿荀?”星夜心裡自覺不妙。

　　屋裡是一陣痛苦的沉默。

　　半晌之後，他一字一頓道:“不必找了，明日我們就回桐巷。”

　　阿荀低垂著頭，泛白的唇角乾裂著。

　　“那小姐她—”

　　星夜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孟荀的臉色。

　　“不找了。我都說不找了，你沒聽見嗎?”他嘶吼著。

　　下一秒，木桌上的茶杯被掀翻了，茶水潑了一地。

　　“從今以後，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我就當忘了她這個人。”

　　孟荀不知自己是如何說出這般絕決的話，只是淚痕卻怎麽也收斂不住。

　　他的身體顫抖著，抽噎了許久，漸漸地平靜。

　　“你若是還惦念著她，那便去找吧。我就當她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