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中,一身華服的女子滿面愁容。
即便發鬢是滿滿的金簪寶飾,但面容卻多了幾分頹色。
她凝視著放在面前的粥碗,將方才緊緊握在手裡的藥粉灑了進去。
平靜的臉上多了一抹冷笑,又若無其事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金杓輕輕的攪拌了幾下。
隨後她像是做完了一件大事,竟微微的舒了口氣。
“去,把這杏仁粥給蓮妃送過去,就說是本宮賞她的。”
唐燕的眼眸中泛著幾分冷笑,戴著金色指套的手指不安分的揉搓著。
“這……”那宮人自是明白這其中的蹊蹺。
“無妨。你就看著她喝下去。本宮賞的東西只怕她不敢不喝。”
“這個下賤胚子,本宮就是看不慣她獻媚爭寵的樣子。”她說著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厭惡。
“是,奴婢遵命。”
不多時,那碗杏仁粥就送進了清寧宮。
孟蓮正玩弄著青竹繡帕,見那宮人前來慌忙的收了起來。
“放在這吧。本宮自會喝的。”
望著端到面前的小瓷碗,孟蓮是從未有過的戒備。
然而那宮人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畢竟是鯨後娘娘的心意,小主這麽拒絕怕是不好吧。還請蓮妃娘娘笑納。”
雖只是個婢女,言語間卻帶著幾分自然的威脅之意。
如此,似非要孟蓮當著她的面將湯粥喝下去不可。
阿蓮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湯碗,神色說不出的複雜。
正在這時,慕容宛忽的一推。
那白瓷碗便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面的杏仁粥自然灑了一地。
宛兒則佯裝內疚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
“哎呀,奴婢該死,竟失手將粥碗打翻了,辜負了鯨後娘娘的一片好意,真是罪該萬死。”
“罷了,你起來吧。”
孟蓮言語不失嚴厲,眉宇間卻是幾分自然的笑意。
“只是辜負了鯨後娘娘的心意,本宮改日定當親自向娘娘賠不是。
”她話說的輕巧,卻見那宮人眼睛瞪大了一圈,面色通紅。
半晌之後,唐燕氣憤的直摔桌案。
那雙眉緊鎖,辰時剛化好的妝容此時都扭在了一起,倒顯得有幾分猙獰。
“娘娘您不要生氣,要怪就怪陛下為她撐腰,奴婢也是……”
她還未解釋完便被唐言的厲聲打斷了。
“真是豈有此理?這個小賤蹄子,我就知道陛下心裡一定還想著她。”
“看來本宮是時候給她點顏色看看了,不然她就不知道誰才是這后宮之主。”
她說著那雙眼眸浸滿了恨意,耳邊則傳來了鯨帝的笑聲。
回頭一瞥便看見阿蓮一襲紅裳坐於梅叢的秋千上。
那個她日日牽掛的夫君則立在孟蓮身後,輕輕的推動著她的腰肢。
“賤人,當真是下賤。僅靠一支舞就能把陛下勾的神魂顛倒。”
“這般狐媚子的手段本宮自是學不來,倒也不會這麽輕易放了她。”
點點紅梅中,秋千上下搖擺。
她火紅的衣襖隨風擺動,鬢間的碎發掠過眉梢,眉眼間是略顯愁苦的笑意。
即便多麽希望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是他,此刻也該釋然了。
“阿蓮,你喜歡嗎?你知道能和你在一起朕有多開心?”
“雖然朕以前做了很多的錯事,你可以原諒朕嗎?”
他的眉頭微聳,
任憑她的發梢撫過他的面頰,這一刻似乎已經等了太久。 “能陪伴在君王身側,臣妾自是欣喜。至於往事,不如就讓它過去吧,陛下又何談原諒呢?”
她的心都在顫抖,但吐出口的話卻又這般自然,竟讓洪毅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倒是宛兒站在那裡獨自傷神,凝視著梅瓣上的雪花悄然落下。
“能聽見你說這樣的話,朕深感欣慰。自此之後,朕定會好好疼你,不讓你受一點的委屈。”
“至於簡昆那個逆賊,朕不屑於與他計較,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洪毅的臉依偎在孟蓮的肩頭。
大概是欣喜過頭,他竟沒有發覺那女子的身軀劇烈的顫動了一下,眉宇間自是說不出的哀愁。
夜色將至,八爪兵圍坐在火爐旁啃食著羊腿。
任憑風雪肆意,他們仍這般漫不經心的吃著。
即便這幾日忙著祭奠帝妃,赤努卻一如既往的灑脫。
只見他將一罐子烈酒都灑在了墓前的空地上。
還將那一大盤切成塊的羊腿擺在了帝妃墳頭。
已是幾日,那張面頰上只是泛著淡淡的傷感,相較於前些時日則平靜了許多。
“大王,帝妃已經走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簡昆見赤努鎮定了許多,倒也不介意再去拉扯他的傷口。
“還能怎麽辦?殺進宮廷,逼著父帝退位。”
赤努的神情異常平靜,甚至眼睛也沒眨一下。
簡昆的藍眸瞪大了一圈,也許是這個決定太過突然,竟讓他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
“怎麽?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看著簡昆發呆的樣子,赤努的眉間多了幾分戲謔,
“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太過心狠?可這都是被他們逼的,我又何嘗不是身不由己。”
“不,簡昆並未覺得大王心狠。帝妃慘死,八爪帝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從大王的角度,與帝君刀鋒相向未嘗不可,雖然這並非帝妃願意看到的。”
他的眸色淺淡,雖然不直說,但簡昆亦能看出他有幾分勸阻之意。
“我知道,可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母妃為何要這麽做?”
“我絕不願意母妃就這麽走了。我一定要討個公道。”他說著眸光不經意的閃過幾分寒意。
“好,既然大王已經決定了,簡昆定助你奪得帝位。”
失落了許久,他的心裡像是殘缺了一塊,便欲匆忙的填補。
就這般自欺欺人的想,若是將她拋在了腦後,大概就不會這麽痛苦了吧。
“副將當真可以放下嗎?”
火堆旁,宇文芯凝視著簡昆的身影,似乎在思慮著什麽。
“怎麽會?他只是在竭盡全力的不去想她罷了,可越是逃避,就越無法釋懷。”
“說來也是天意弄人,要怪就怪他們沒有這個緣分吧。”
何洛抿了抿下唇,啃了一口方才烤好的羊腿,卻又覺得索然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