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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的拆開了信紙，將它徐徐的展開。

　打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展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副城防圖。

　大到一個城池，小到每一個村落，八爪所有的兵力都變得一目了然。

　這怎麽……

　蕪石對著淡黃色的布紙看了許久。

　眉間漸漸的浮現起了幾分笑意。

　卯時，赤努方才起了榻。

　他在軍帳裡踱步了片刻，黑眸不由得打量起簡昆。

　雖說他是鯨族的一員猛將，但以往他在軍中如此備受愛戴。

　現如今，他當真會死心踏地的為了八爪效力?

　這輪到誰也不會相信。

　赤努思慮了半晌，似乎有了主意。

　他看著營帳外被捆綁的那些戰俘，面頰不免多了幾分冷意。

　“簡昆。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做。”

　赤努一挑眉，隨即拿起了軍案上的匕首。

　“不知大王所謂何事?”

　簡昆的眉心微微皺起，是一抹不易察覺的焦慮。

　即便心頭有幾分不安，面頰卻依舊平靜如水。

　“看到外面的戰俘了嗎?去，殺了他。”

　赤努薄唇一張，出口的話自是輕巧，望著簡昆的眼色也越發的挑釁。

　而他的遲疑自是在赤努的意料之中，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下一秒，便接過來了赤努遞上來的匕首，出了營帳。

　赤努見狀，即跟隨在簡昆的身後，悻然觀望。

　一個忠心報族之人，一時間竟甘心臣服於他的腳下，他倒要看看簡昆還能裝到什麽時候。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軍帳外的刑場。

　這樣的酷寒之日，那些鯨族的俘虜就這麽被吊在半空中，

　他們的頭髮披散著，像極了吊死鬼。

　甚至，最邊上的小兵身上還披著鯨族的軍服。

　他的藍眸凝視著，一股怒火從心而起，即便狠命的捏著手骨，卻一言不發。

　“怎麽?簡將軍是舍不得了?”

　“昨日簡將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為我八爪效力，你可莫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赤怒望著簡昆冷冰冰的側臉不由得嬉笑。

　而被綁在絞刑架架上那瘦瘦小小的鯨兵似是無力再抬起頭。

　他渾沌的眼睛看著立在自己面前昔日的將領帶著一種無可救藥的絕望。

　就如同一個掉在冰窟裡的人，四處甚至無一根可以倚賴的稻草。

　那單薄的軍衣上還有昔日征戰時留下的傷痕，破裂的唇角吐不出一句話來。

　簡昆手中的匕首一顫，他的面頰忽而有些發燙，不知該如何面對往日的戰友。

　“既是如此，簡將軍就不要怪我不客氣。看樣子你是忘了我說的話……”

　八爪正要說下去，簡昆卻忽而上前一步，離絞刑架上的鯨兵更近了。

　此時，還是鯨族一族的性命重要。為了大局，也只能出此下策。

　眨眼間。他竟將手中的尖刀向面前的小兵刺去。

　匕首入肉，那一刻，鯨兵的眼睛睜的老大，嘴裡的鮮血不可控制的噴湧了出來。

　“你……”

　簡昆強忍著眸中的淚，任憑它們不住在眼眶中打轉轉。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罪惡。

　這樣的痛楚如同陣陣潮水向他襲來，他的心裡防線在那一刻瞬間崩塌。

　他忽而認識到無論自己日後做些什麽，他也只會是鯨族的罪人，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好，很好。”

　赤努倒是對簡昆的表現很滿意。

　他當真沒有想到簡昆能如此決絕。

　不過，他一定恨透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鯨帝。

　要怪就怪他今生投胎於鯨族，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員大將。

　不過在他八爪的地盤又何愁沒有用武之地?

　“簡昆，你真是讓本王佩服。既然你是真心投靠我鯨族，放心，本王一定不會虧待你。”

　他手中鮮血淋漓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冷風吹過，原來這個冬天冷到了骨髓裡。

　彼時，鯨都的街道落滿了一層薄薄的小雪。

　來往的鯨民自是行色匆匆，而駐足在那裡的她，杏眼則停留在牆壁上的那張告示上。

　“公子，你被選上了。明日便要動身搬進鯨宮。我……”

　望著告紙上的名字，星夜的眉不經意的耷拉著。

　這些天她日日盼著，總是希望孟蓮不要被選中才好，可她卻偏偏中了。

　“公子。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吧，鯨宮太危險了。”

　星夜在一旁苦苦的勸說，殊不知，孟蓮根本沒有留意她在說些什麽，而是看著告示旁的一張白告。

　雪白的布告上，畫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

　而那個男子，她再熟悉不過了。

　“簡昆叛族?這怎麽可能呢?他不一直都是忠君愛族的表率嗎?”

　“誰說不是呢?不過人心隔肚皮，現如今這世道誰也說不準。”

　“今日是忠臣，明日便是叛族賊，這樣的事誰也不好說。”

　他們的竊竊私語難免會傳進孟蓮的耳朵裡。

　星夜見自家小姐在那裡愣神，慌忙的拉扯了一下她的胳膊。

　“公子，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公子……”

　夜晚坐在榻上，她自是失了眠。

　翻來覆去，卻又輾轉反側。

　如此隻得隻身坐起，點燃了一旁的燭火。

　順著微弱的燭光，她又拿起了放在竹窗下的棉鞋，這是他親手為她做的。

　而她竟一次也沒有穿，只是這麽放在一旁。

　有時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便會情不自禁的想起他。

　他現在還好嗎?身陷敵營，他一定很辛苦吧。

　“阿姐，你說簡兄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哪怕他真的有什麽苦衷，也不能鯨族的疆土去換呀。如此這般，真是令人不齒。”

　孟荀依舊說不住心裡的話，依舊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不，沒有。簡昆是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她明亮的杏眼望著竹窗外的夜色，面色倒沒有絲毫的波瀾。

　“告示上說他叛族，現在整個霓光的人對他更是唾棄，阿姐又為何這麽相信他?”

　孟荀暗暗嘲笑阿姐的癡情。

　“因為我懂他。我深深的愛著他。即便這世間的人都要中傷他，我也會站在他這邊。”

　“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又與他何乾?我只知道，他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是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