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顏,你真的要走嗎?”
顧府的西院,他有些凝神地望著她,目光半晌也未能移開。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無論怎麽說,我們都終究不是一路人。既是如此,便好聚好散,各自珍重。”
“心顏……”
顧天弋輕輕喚了她一聲,惋留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這麽做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怨你。”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眸色很平靜,就好像是個局外人。
“你總會有自己的妻室兒女,我呆在這裡既沒什麽用途,又何必要讓你徒增煩惱?”
她依舊這般素淨,言語間聽不出絲毫的怨氣,倒多了幾分泰然。
“你還會記得我的對嗎?”
他的心瞬間開始隱隱作痛,竟是窒息般的痛楚。
她沒有說話,眼神卻有些逃避似的不去看他的眸。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可以彼此相望,只是不知我能不能做到。”
她言語簡潔,卻發覺自己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轉。
“你……真的要離開嗎?”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失去了這世間最珍貴的財富。
“是。既已無緣,你我不如就此別過,也好放對方一條生路。”
崔心顏本不願說出這般絕決的話,但事已至此,又不得不說。
“既如此,我們還能做朋友嗎?我可以……”
“可以。即便離開這裡,我也難以忘記你,你自是可以繼續同我聯絡。”
“那簡昆他……”
“他心有所念,我們的婚約不能做數。”
彼時,她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卻遲遲沒有拿起收拾好的行裝。
“臨走之前,再最後陪我用一次早點吧。顧府的梅花糕很好吃,離開這裡,你或許再也吃不上了。”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了堂前。
即便在門堂服侍了這麽多年,她從未與他在同一張桌子上進過食,但今日卻是個例外。
她呆呆地坐著,看著那一盤盤精致的甜點擺在自己面前,這些是她從未吃過的。
今日的早食很豐富,前所未有。
可不知為何,她的鼻子卻有些發酸。
“來吧,嘗一嘗,日後離開了這裡,你怕是再也嘗不了這麽好的手藝了。”
他說著便將白盤中的梅花糕,為她挑了一塊,她卻直勾勾地望著,半天也沒有要下口的意思。
“怎麽?難道你就不想嘗一嘗嗎?”
顧天弋對崔心顏的表現很驚訝。
他也不明白崔姑娘心裡究竟是什麽想。
但是無論怎樣,這最後一頓飯再怎麽說也要吃好。
“心顏。”他輕輕喚了她一聲,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忽而意識到了什麽,只是紅著眼眶望著他。
心顏咽了咽嗓子,像是把自己將要落下的眼淚又咽進了肚子裡。
“我沒事,只是以後怕再也吃不上這麽好吃的糕點了。”
她說著囫圇地將擺在面前的梅花糕往嘴裡塞。
幾乎沒有咀嚼,如果說體會到了糕點的香甜,只能是假話。
此時,更是將大半塊都賭氣似的往胃裡吞,舌間竟有些微微發乾。
他卻平靜地坐在一邊,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情緒觸動。
反倒將熱騰騰的白米粥盛進了她的小白碗裡。
廳堂彌漫著一種淡淡的米香,她卻沒有一點的食欲。
即便在顧府當差的這些年,她很少吃到這樣的飯菜,此時卻怎麽也張不開口。
“心顏,糕食有些發乾,你再嘗嘗米粥,或許會好一些。”
“顧少爺。”
半晌之後,她的聲音泛著幾分冷意。
“崔氏謝謝少爺的好意,只是崔氏作為一個下人,又何德何能和少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這些早點都是極好的,少爺自己慢用就好了,崔氏就先告退了。”
她說著,冷漠的一側臉,便要轉身離去。
“心顏。”
顧天弋卻再度叫住了她,不停的觸及著她的心裡防線。
“你就當真連最後一頓早膳也不願陪我吃了嗎?”
“你說過,如果我們不能成為伴侶,你也會將我視為最好的朋友,難道這些話都不當真了嗎?”
他看著她的眼神泛著幾分可憐。
若是明知事情會如此,剛開始這一切便是個錯誤。
“少爺,心顏也想,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往後的日子還請少爺多多保重。”
翌日,孟蓮一行人來到了玄青沼。
方一踏入這裡,便被一股劇烈的惡臭刺激的捂住了鼻子。
“這裡怎麽?”
“這就是傳說中的死亡沼,據說路過這裡的動物都會紛紛喪命。”
“所以泥沼下埋藏了多年的腐物,來到這裡的人大多都會知難而退。”孟荀說著不由得唏噓了一聲。
“小姐, 我們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慕容宛的頭皮些發麻,她從未見過這般不堪的地方。
單是讓她在這裡多呆一分鍾,她亦會覺得十足的惡心。
“難道除此之外,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阿蓮咬了咬下唇。
“不走這條路便是必死無疑,現在這麽做,也是在求得一線生機罷了。”
她沒有血色的面龐看上去令人心疼。
“罷了,既然小姐都這麽說了,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陪著小姐走便是了。”
星夜倒是一種豁出去的架勢。
著腦一想,她不怕死,沒準還會因此再度回到天都,這也沒什麽可遺憾的。
“好,既然有你們這句話,那我便放心了,大家小心一點。”
她又不安的叮矚了兩句,即刻便注意起了腳下的路。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這片沼澤之所以叫做死亡沼,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度過去的希望。
“宛兒小心。”忽而的一聲驚呼。
只見,慕容宛的整個身體正在慢慢的往玄青沼中陷。
一點點的,眼看著便淹沒了膝骨。
“小姐,救我,小姐。”
宛兒的面頰漸漸變得腫脹。
她原本秀氣的眼睛此時都暴了出來,正欲再說些什麽時,卻沒有了聲音。
“宛兒,不要。”
孟蓮的神色變得焦慮,眉心在不經意的鎖起。
本要伸手去抓什麽,卻眼睜睜的看著慕容宛以極快的速度陷了下去,被泥沼漫過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