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城的花燈是在整個霓光所聞名的。
每年寒冬時節,總會有各地的鯨民趕往陌城賞花燈。
正如現在,燈會還未開始,街巷上已然是來來往往的鯨民。
星夜則蹦蹦跳跳的,穿梭於人群中好不歡喜。
卻不知為何,自家小姐總是耷拉著臉,即便自己想讓她高興起來,阿蓮卻怎麽也提不起精神。
“小姐,既然出來玩就高興一點嘛,你笑一笑好不好?”
星夜說著衝孟蓮做了個鬼臉,阿蓮卻不予理睬。
她頭髮高高束起,身披兄長的藍色長衫,有些呆滯地走於街巷,神情則莫名的恍惚。
“星夜,我們去買草藥吧。宛兒還在等著我們。”她淡淡的吐了一句,隨即便側過臉去。
“哎呀,小姐,買藥的事情不著急。等我們逛完了燈會,再去買藥也不遲。”
星夜說著眸子左顧右盼,似乎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孟蓮出於無奈隻得隨她四處走動。
轉過街角時,忽而見到雪白的牆壁上貼了一張黃色的告示,不乏一些鯨民在一旁指指點點。
“小姐,你看那邊好不熱鬧。”
孟蓮順著星夜所指的地方望去,不知為何,心裡徒然多了幾分不安。
“走,我們去看看。”
“鯨帝這是要舉行竹展?竹苑不是已經被鯨帝燒了嗎?”
“誰說不是呢?誰知道鯨帝老兒心裡在想些什麽?”
“還要選拔鯨民去管理竹苑,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們的竊竊私語都被孟蓮聽到了。
她久久的凝視著那張告示,薄唇不經意的上揚,似乎想到了什麽。
“小姐……”
星夜貌似看出了孟蓮的心思,慌忙拍了拍她的臂膀。
“小姐,我們走吧,一張告示又有什麽好看的?”
她提醒了阿蓮兩句,她卻像沒有聽見似的,自顧自的對著那張告示發呆。
“小姐,你不會是想……”
星夜有些後悔自己多嘴,她不是不知道小姐對於竹林的感情。
可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害怕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既是可以養家,又有什麽不可的?”
孟蓮說著不經意的皺了皺眉,眼神多了幾分光亮。
“再說,我們一路上跋涉了這麽久,一直東躲西藏,這些錢兩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好的活技,倒不如去嘗試一番,沒準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小姐……”
星夜不由得歎了口氣,方要再說些什麽,卻又被孟蓮打斷了。
“好了,我們先逛燈會,這個事情回去再說吧。”
星姑娘左看看右瞧瞧,不多時便把孟蓮甩在了身後。
半晌後則在不遠處的一個雜貨鋪子前停了下來。
孟蓮也走上前去,看著星姑娘拿著一枚印章在手中把玩。
“你很喜歡嗎?要不我把它買下來?”阿蓮說著便要去掏自己的衣衫。
“小姐,你說孟荀整日都在修習書法,他應該會喜歡這樣的東西吧。”
她說著面頰是一抹淡淡的笑意,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孟蓮捕捉到了。
她微微一怔,繼而笑了,“星姑娘送的東西,阿弟自會喜歡的。”
彼時,華燈初上,街巷也越發的熱鬧起來。
“師父,您怎麽想著帶我來這個地方?”
在簡昆的印象中,程啟仁應該不喜歡熱鬧才對,
但他今天卻顯得很反常。 “怎麽?你不喜歡燈會?我本以為你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沒有,我喜歡。”簡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卻不知道師父所謂何意。
簡昆也顧不得多想,只是在短短的幾秒鍾內,所有街巷的花燈都亮了起來。
只是一瞬間,仿佛置身於仙境的美感。
“喜歡就好。為師見你最近心神不寧的,便想帶你散散心。”
“出來走一走,或許你的心情也會好一點。”程啟仁說著,眼眸中掠過幾分慈愛。
不多時,他們在一家雜貨鋪前停了下來。
程啟仁的眸光落在了鋪前的一把匕首上。
金色的刀鞘,周身是華美的花紋,看上去很是精致,可卻又難以掩飾那種透出的殺氣。
“店家,這把匕首可否拿給我看看?”
那鋪主見程啟仁對匕首很感興趣,忙道:“客官真是識貨,這匕首是極好的。”
“如果客官要買,我也可以給你便宜一些。”
男子說著便將利刃拿給了他,程啟仁放在手中認真的打量著,凝視了許久,似乎很滿意。
“就這把吧。”程啟仁說著便於衣衫裡掏出了一隻錢袋。
簡昆很少看見師父對什麽東西這麽感興趣,這還真是個意外。
更何況,對於這樣的東西, 師父應該是見過很多的。
只是這樣一件小凶器也不知道是怎麽入了程啟仁的眼,簡昆越想便越是納悶。
“軍營裡這麽多的兵器,師父又買這匕首做什麽?”
程大人卻並沒有回答簡昆的話,只是笑而不語。
便將錢袋裡的銀兩交給了店主,之後離開了擁擠的攤鋪。
“這把匕首,為師想送給你,你一個人在外,還是缺少一件防身的東西。”
“寶劍是好,但是也太容易暴露,這匕首就不一樣,可以把它藏在衣袖裡,這樣就不容易被發現。”
“可以在敵者疏忽大意的時候給他致命的一刀。”
程啟仁說著便將方才買的那把利刃遞到了簡昆的手裡。
“這把利刃為師就交給你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保存它,在關鍵時候,可以化險為夷。”
程啟仁的言語中是說不出的期許。
他看著簡昆的眼神,仿佛看見了年少時的自己。
那個時候他還很年輕,正如簡昆一般,一腔熱血,他一直渴望著去改變這個世界。
最後才發現,自己的力量有多渺小,而這個世界,更不會因為他那些想法而改變。
“師父,這……”
想起往日的種種,簡昆覺得自己不配收下程啟仁這麽貴重的禮物。
他也並不是不想要,只是害怕自己承受不起,日後還會心生內疚。
“怎麽了?你不想要?”
“沒有,簡昆謝過師父。”
昆子說著便接了過來,殊不知這是師父留給他最後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