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之時,簡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昨夜,他並沒有睡好,因而到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用冷水洗了把臉,他便帶著自己的長劍出了門去。
今日的竹林與已往相比更是添了幾分寒氣,輕脆的竹葉聲中,一位長者已經停立於竹溪前,等待他許久。
“你來了?”
程啟仁正專心地舞動著自己手中的劍鋒,他看也沒有看簡昆一眼,而很好的洞察力,讓他已經察覺到了簡昆的存在。
“嗯。”昆子輕應了一聲,繼而不失木訥地站在原地。
昨夜的失眠讓他的藍眸在此時看上去難免有些朦矓之態。程武官不必轉身,便能感覺到簡昆的睡意。
“站在這裡做什麽?大早上起來可不是讓你在竹林發呆的。”
見簡昆仍癡傻地站在原地,程啟仁不由得怒喝,他的聲音很大,幾乎是一種碾壓少年的態勢。
昆子被他這麽一吼,打了個激靈。胳膊不安地抽動了一下,繼而武出了手中的長劍。
只是,當他剛想要變動姿勢的時候又忽的被程啟仁給呵住了。
“停下,你看看你是怎麽握劍的?”
簡昆一怔,慌忙地調整起了自己的手勢,從前一直無人指點。
他的劍法難免不精,此時站在玄衣男子的面前,簡昆難免會感覺有些尷尬。
但既一日為師,教訓自己的弟子似乎不需要留情面。
“胳膊要繃直,像你這樣持劍,看上去軟綿綿,遇到稍微強勁一些的對手,只怕你自己都會敗下陣來。”
程啟仁並不是有意要潑簡昆的冷水,彼時,他的眼睛看上去十足焦慮。
既然收這小兒為徒,便要傳授他些真本事才好。
昆子年幼,似乎還察覺不出程武官的苦心。才過了兩分鍾,他隻覺得自己的胳膊像灌了鉛般的難受,肌肉長時間的緊繃讓少年感到疲軟。
支撐不住的時候,他不安地抖動了兩下,劍鋒微微的抖動。下一秒,程啟仁手中的竹杖毫無怔兆地砸在了少年的肩頭,疼得他不由得叫了出來。
畢竟,他還從未經歷過這般嚴格的訓練,身體的吃痛讓少年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抬高點,劍握穩了。”程啟仁倒一點也不同情簡昆這般誇張的表情。
正所謂,嚴師出高徒,若想在之後的比武中取得更好的成紀,這毛頭小兒還不知要吃多少的苦頭。
昆子咬緊了牙關,將自己所有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竹葉的沙沙聲,潺潺的流水聲,這些都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他又像和自己較上勁了一般,努力地保持著劍鋒的平穩。
只是年少的他難免有些沉不住氣,肉體的酸痛感讓他從心底敗下陣來。
“師父,還有多久呀?我感覺自己真的持不住了。”簡昆的聲音很低,言語中有些莫名的沮喪。
程啟仁則唇角一勾,略微挑釁道:“是嗎?你這就受不住了?接下來的比武,你打算那什麽樣的名次?你還要從兵,說什麽為鯨族效勞的大話?”
他沒有責罵他,但這簡簡單單的質問卻比數落還要讓簡昆難受。
“你若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就把劍放下吧。以後也不必再來竹林見我。”玄衣男子說著,眉宇間是一副故作生氣的神態。
只是,簡昆卻沒有了方才的哀怨,藍眸中的堅定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因而將手中的劍柄握得更緊了。 “弟子可以支撐住,只要能在舞劍場取得一個好的成績,弟子謹遵師命,還請師傅莫要怪罪。”
昆子此話一出,則讓程武官心中竊喜。
但程啟仁臉上卻仍裝作一副嚴肅的神態,他一揮自己的衣袖道:“你若是有這樣的悟性也好,只是為師並沒有這麽多的時間在這陪你。你若是肯修練,持劍半個時辰,待到太陽升起之時,再自行離開。”
程啟仁的聲音冷冷的,他並非有意為之。只是,簡昆想要修習更高超的劍法就必定要經過這般打磨。
“弟子明白。”昆子輕應了一聲,稚嫩的面旁卻無半點怨言。
微風拂過面頰,他額上的汗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
然而簡昆所不知道的是,程啟仁並沒有離開,取而代之的是坐於不遠處的竹林中張望著自己。
程武官將自己隱藏得更好,與其說是謊言,倒不如說,這是他對於少年的試探。
言語的恭敬沒有辦法讓他察覺到簡昆的心意,接下來便是看他自己的表現了。
昆子的心裡卻無暇顧慮這麽多,持劍立於竹叢之中。他心中所想,便是遙不可及的沙場。
或許,他沒有這樣的天分,也沒有好的條件支撐。但是往往想到這些,都會讓他熱血沸騰。
一世的生命,也無非是走一個過場,倘若真的能將自己的一腔熱血灑於疆場,那便值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簡昆卻手持長劍一動不動。程啟仁亦於竹林中養神,眼睛定定地望著昆子所在的方向。
這孩子倒是比洪毅更能吃苦,雖出生卑賤,倒也沒有一點自暴自棄的作派。
藍色的眼眸看上去是澄澈的,不染世俗,還帶著一種渴望。
一襲青衫立於竹林叢中並不顯眼,卻是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沉穩。
程啟仁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簡昆身上,當然並沒有察覺到,腳邊一隻小花蛇在向自己吐著信子。
“我要成為劍客。我要帶兵打仗,我渴望像將帥那般,用自己的武藝保護整個鯨族。這樣我就不會每日地圍著草鞋打轉轉,就不會被別人嘲笑,就不會再忍受這忍受這窮困不堪的生活。”
簡昆的想法很簡單,而堅持下去也只是因為這樣一個簡單的念頭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陽光灑在了雲煙的深海。
竹林明朗了起來,晨光下的脆竹煥發著勃勃生機。昆子的肩膀被猛的一拍,手中的長劍險些落在了地上。
“今天就修習到這裡。明日正卯,我還會在這裡等你。”程啟仁撩下了一句話,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