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一定要這樣做?”
簡航見昆弟正在擦拭自己的劍鋒,眼眸中的神色甚是凝重。
“嗯。”昆子倒是自然地點了點頭,“這次比武對我來說很重要。”他不再收拾自己手中的東西,望著兄長的藍眸更為專注。
“可是你這樣做,應該會知道父親有多失望。”
簡航的聲音很嚴肅,比他年長幾歲,他自然更能體諒簡承業的心情。
“大哥,我已經決定了。你就不要勸我了,這段時間我日日習劍就是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我要奪得頭籌,這樣我才有機會從軍。”少年將自己的想法坦露出來。
十四歲的年紀,簡昆的大腦裡難免會有這般熱血的想法。
簡航也並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只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昆弟,大哥不想說你。可你又何嘗不知道家裡的近況。”
簡航在昆子的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前幾日父親才因為你闖禍而動怒於你,現在你又要去參加什麽比武,何時才能讓他寬心?”
但不管兄長怎麽說,昆子也有自己的堅持。
“哥,我已經想好了,等我贏了這場比武再來給父親賠罪。”簡昆的聲音不免低沉,這也是他做的最壞的打算了。
他將腰間的荷包取了下來,又將它塞進了青衫裡。
“這幾天還要勞煩大哥幫忙掩護,明早父親問起,也不要讓他為了我的事情大動肝火。”
簡昆沒有去看哥哥的眼睛,他似乎在努力地平和心態。
“那我走了。”簡昆看了一眼屋外的月色,耳邊傳來了簡承業的呼嚕聲,趁著父親還在熟睡,他該早些離開家才是。
“你……”
簡航似乎還想說什麽挽留的話,二弟面色的堅決又讓他把快要吐口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個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千言萬語最終隻匯聚成了這麽一句叮囑。
“哦。”昆子禮貌地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消失在了冷清的月色中。
簡昆走了許久,也沒有轉過身去看哥哥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遲疑什麽,是害怕自己會動搖?會後悔?
昆子的大腦很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隻感覺自己將手中的長劍握得更緊了。
一口氣走出了桐巷,天空卻開始飄起了毛毛小雨。
細密的雨點打落在街邊的樹叢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雖說成功離開了家,暫時躲避了父親的阻攔,但簡昆心中的負擔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相反,少年的腳步變得更加沉重了。
耳邊的風雨聲讓昆子反射性地打了個哆嗦,那襲單薄的青衫讓他再度感覺到了冰冷。
雨水的打擊下,他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
肌肉所感覺到的刺激讓簡昆下意識地奔跑了起來,不知歸處讓他更加心慌。
彼時,少年只剩一身單衣,一支竹笛,一雙草鞋,一把長劍,十個鯨幣,外加那小女子送給他的荷包。
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所以才在雨幕中奮力地奔跑。
不久之後,少年來到客棧門口,他飛快地跑到了屋簷下。
簡昆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楚棧名,他原本也沒有打算在這裡過夜,只是暫時躲避風雨的侵襲罷了。
他站在客棧簷下,望著屋簷的水珠嘀嗒嘀嗒地在平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窪。
陣陣的寒意襲來,昆子的兩隻臂膀自然地抱緊,
將自己蜷縮了起來。 “客官,你要住宿嗎?”簡昆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一驚轉過頭去,面前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的面色和善,對昆子禮貌性地一笑,“天色已晚,雨越發大了,客官不如就在這裡留宿吧。”
男子的眼眸中是種莫名的期待,只是簡昆可能要讓他失望了。
“哦,沒有。我只是想在這裡避避雨。”
簡昆的聲音有些低,同時又不失尷尬地笑笑,額上的鯨角卻自然的舒展。
聽了昆子的回答,男子的眸光難免有些失落,“可是,雨這麽大,附近又少有酒家,客官又能去哪裡呢?”
“此處雖小,倒也是個容身之所。客官若是急於趕路,倒不如先在此留宿一晚,等翌日天放亮了再走也不遲。”
昆子沒有說話,倒顯得很為難。
他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袋,又覺囊中羞澀。
“謝掌櫃的好意,只是小生並未帶夠這麽多的錢兩,留宿之事,我看還是算了吧。”
棧主看出了青衫少年的為難,只是最近生意不大好做,他也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我也是個窮苦之人, 開家客棧無非也是為了養家糊口,客官開個價,隨便給我幾個鯨幣都好。”
如此坦誠的話語讓簡昆心動了,他的確奔波了太久,恰逢雨夜,也該找個地方落腳。
這樣考慮之後,昆子從錢袋裡摸索出了三個鯨幣遞給了他,“小生囊中羞澀,暫時只能給掌櫃這麽多了。”
“改日再路過此家客棧,定將剩下的銀兩償還。”簡昆的話很沒有底氣,遞上前的手也是顫抖的。
好在那掌櫃並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失落歸失落,他還是將那三個鯨幣接過來道:“也好,客官請隨我來。”
中年男子說著便帶簡昆走了進來。
“樓上有間小屋,有段時間沒有人住了。我去給客官收拾一下。”說著便上了搖搖晃晃的木梯。
簡昆則立於屋中打量起了客棧的擺設,小棧簡樸,木質的桌椅,櫃台上堆放著一些喝盡的墨霄酒壇,適宜於尋常鯨民的花銷。
閣樓的木梯有些松動了,只是客棧的掌櫃似乎並沒有經費去修補。
“客官,好了,你可以歇腳了。”方才的男子從二樓的小屋中出來,額上多了些許汗珠。
“有勞掌櫃了。”昆子輕聲一應,正準備回屋時,耳邊忽而傳來了輕脆的笛聲,在這樣的雨夜顯得悠揚悅耳。
少年忽而住了腳,靜靜地聽著笛聲,似乎是從二層的小閣傳來的。
“樓上是否還有其他客人?”簡昆的神情有些嚴肅。
“沒有。怎麽?客官有什麽問題嗎?”掌櫃遲疑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衫。